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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两锭青麟髓收在妆匣最深处,只做不知。每日照常请安、读书、抄经,仿佛一切如常。她甚至在御前多添了几分柔弱温婉之态,让陛下察觉她近日清减了不少,动了怜惜之心。
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动声色,幕后之人便会按捺不住。
果然,不过三日,宫中便悄然流传起“月嫔娘娘近来气色不佳,似是肌肤生疾”的流言。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后来竟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太医院都派了人来查看。
而真正动手的,却是唐贵人身边那个叫蕊儿的小宫女??她在一次送茶时,偷偷将一小包药粉混入了月嫔惯用的润肤膏中。那药粉与墨中所含的矿物碎末同源,一经接触,立刻引发红肿溃烂之症。
事发当日,月嫔正于窗下读书,忽觉脸颊一阵灼痛,抬手一摸,竟已泛起大片红疹。梦儿惊呼出声,慌忙唤来太医。诊脉之后,太医断定此非内疾,而是外物所致,极可能是所用之物被人动了手脚。
消息传至养心殿,陛下震怒。
但月嫔依旧沉默。她不哭不闹,不指名道姓,只由着皇贵妃主理此案。她知道,皇贵妃出身谢家旁支,虽与她并无血缘,却因家族利益,必不会坐视谢氏女蒙冤受辱。
果然,皇贵妃亲自提审蕊儿,又命人彻查唐贵人处送来的一切物件,最终在那两锭青麟髓的夹层中,发现了残留的毒粉痕迹。再顺藤摸瓜,追查到王氏曾秘密召见蕊儿的乳母,以重金收买其家人,并许诺放出后予以厚待。
证据确凿,王氏百口莫辩。
而月嫔,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指控,却以最沉静的方式,完成了最致命的一击。
此刻,梦儿还在喋喋不休地欢庆胜利,月嫔却轻轻抬手,揭下了脸上敷着的药膏。
铜镜中,那张素净的脸颊上,红肿已退去大半,只余淡淡印痕。她的眉目依旧清冷如月,唇角却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冷宫。
残阳如血,洒在荒芜破败的院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枯井边杂草丛生,屋檐下蛛网密布,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王灼华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旧的棉被。她的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曾经精心保养的双手如今粗糙皲裂,指甲断裂,沾满泥土。
她被打入冷宫已有五日。
这五日里,无人问津,无食供给,全靠冷宫老宫人怜悯,偷偷塞给她几个冷馒头,才勉强续命。
更让她痛彻心扉的,是三皇子阿景的消息。
乳母曾冒险前来一趟,哭着告诉她:“小主,三皇子被抱去了永和宫,由皇贵妃娘娘亲自照看……说是怕奴才们照顾不周。”
王灼华听懂了这话背后的含义??阿景已被夺走了。
皇贵妃素来无子,膝下空虚。如今借着“代为抚养”之名将阿景接入永和宫,谁又能说得清,将来会不会直接认作己出?毕竟,在宫规之中,高位妃嫔抚养低位妃嫔之子,并非没有先例。
而一旦阿景成了皇贵妃的儿子,她这个亲生母亲,便是废人一个,再无翻身之日。
“阿景……我的孩子……”王灼华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太过急功近利,以为争宠、争位便是护住儿子的唯一途径。可她忘了,后宫之中,权势从来不是靠蛮力夺取,而是靠布局、靠人心、靠背后家族的支撑。
她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七品小官,入宫多年,全凭美貌与手段周旋。可美貌会褪,手段会露,唯有根基稳固者,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竟妄想与世家抗衡?
可笑,可悲。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破窗吱呀作响。王灼华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极轻,却坚定。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门口,披着月白色的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谁?”她嘶哑开口。
那人缓步走近,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正是月嫔谢芷宁。
王灼华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虚弱拖住了身体。
“你……你怎么敢来这儿?”她声音颤抖,“你不怕脏了你的鞋?”
谢芷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如深潭般幽邃,不见波澜。
“我若不来,怎知你是否真的悔悟。”她轻声道。
王灼华冷笑:“悔悟?我有什么好悔悟的?我争,我抢,我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小小敦嫔!我有个体弱多病的儿子,我不替他争,谁替他争?”
“可你争错了方式。”谢芷宁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想踩着别人上位,却不曾想过,踩下去的人,若还有力气爬起来,必定会把你推得更深。”
“你利用唐贵人,构陷于我,本欲一石二鸟??既除我去路,又毁她名声。可惜,你低估了皇贵妃护族之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王灼华咬牙:“那你呢?你就干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发现那墨有问题,却故意不用声张,就等着我跳出来?你才是真正的狠人!”
谢芷宁闻言,竟微微一笑:“宫中女子,哪个不狠?只是有人狠在明处,有人藏于暗处罢了。”
她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尘土:“我今日来,并非为了看你落魄,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阿景,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王灼华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绝望的光:“你说什么?”
“皇贵妃已向陛下奏请,愿代为教养三皇子。陛下允了。从今往后,阿景将以‘嫡嗣’之礼培养,读书启蒙,皆由太傅亲授。他的身份,也将逐渐被朝臣所知。”
“至于你……”谢芷宁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等你死了,世人只会记得,三皇子是皇贵妃所养,而你,不过是个因嫉妒构陷他人、罪有应得的废人。”
“不??!!!”王灼华疯狂地扑上前,却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趴在那里,指甲抠进青砖缝隙,鲜血淋漓,却仍嘶吼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阿景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们抢不走他!抢不走??!!!”
谢芷宁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在这宫里,孩子从来不只是母亲的孩子。他是筹码,是希望,是未来。你既然输了,就该明白,连骨肉,也不再属于你。”
话音落下,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之中。
王灼华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她终于彻底崩溃,像一只被剥去所有爪牙的困兽,在黑暗中无声哀嚎。
***
数日后,春雨绵绵。
永和宫中,暖阁之内炉火融融。三皇子阿景坐在软垫上,穿着崭新的藕荷色锦袍,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正笨拙地握着一支小毛笔,在纸上涂画。
皇贵妃端坐一旁,笑意温柔:“阿景真乖,再写一下‘宁’字好不好?这是母妃的名字。”
阿景歪着头,咿呀了一声,忽然抬起头,指着窗外雨帘,含糊道:“娘……娘……”
皇贵妃一怔,随即眼眶微红,连忙将他抱入怀中:“是,母妃在这里,阿景不怕。”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却投向窗外淅沥的雨幕,神情复杂难辨。
她并非无情之人。看着这个原本怯懦瘦弱的孩子,在短短几日内变得活泼了些许,她心中亦有触动。
可她更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并非出于母爱,而是为了谢家。
谢家三代为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却始终缺一位真正的皇嗣血脉作为依托。当今圣上年富力强,子息稀少,三皇子虽体弱,却是活下来的第三子,若能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储君人选。
而若阿景将来登基,尊她为太后,谢家的地位将不可动摇。
所以,她必须得到这个孩子。
至于王灼华……她闭了闭眼,掩下眸中最后一丝怜悯。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
水溪阁。
唐贵人正在梳妆台前试戴新得的珍珠簪子,蕊儿在一旁笑着夸赞:“小主戴上这个越发好看了,跟天仙似的!”
唐贵人抿嘴一笑,心情极好。
这几日,她像是换了个人。不再轻易相信旁人送来的吃食用品,出门必带蕊儿,说话也谨慎了许多。
她还特意写了封谢表,托李常德呈给皇贵妃,感激她主持公道。
“你说,陛下这几日怎么都不来看我?”她忽然轻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蕊儿安慰道:“小主别急,您刚遭了这事,陛下也是心疼您,才让您好好歇着。等您气色好了,陛下自然会来的。”
唐贵人点点头,却仍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夜,陛下翻了媚嫔的牌子。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后,一场更大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
养心殿。
李常德躬身禀报:“陛下,月嫔娘娘已能卸药膏,脸上伤痕将愈。”
龙案后的男人搁下朱笔,抬眼望来:“她可有说什么?”
“回陛下,月嫔娘娘只说‘谢陛下隆恩’,其余并无多言。”
帝王沉默片刻,指尖轻敲桌面,眸色深沉。
他知道谢芷宁不是寻常女子。她出身谢家,却不像其他世家女那般张扬跋扈;她得宠却不骄,遇害不乱,甚至连报复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样一个女子……究竟是真心待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那一日,她跪在殿前,脸上覆着白纱,声音清冷如雪:“臣妾不愿枉死,亦不愿连累陛下清誉。只求陛下明察。”
那时他心头一震,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受损,而是因为她即使身处绝境,仍顾及他的名声。
这样的女子,值得信任吗?
还是……太过可怕?
“传旨。”他忽然开口。
“是。”李常德垂首。
“赐月嫔赤金嵌宝步摇一对,南珠耳坠一副,另赏如意一柄,绸缎二十匹。并……准其每月可自由出入永巷一次,探视家人。”
李常德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这道赏赐,已超出普通抚慰的范畴。尤其是“出入永巷”一项??那是允许她与外臣联络的信号。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
有人欢喜,有人忌惮。
而月嫔接到圣旨时,只是淡淡一笑,将步摇放入妆匣,对梦儿道:“准备笔墨。”
梦儿奇道:“娘娘要写什么?”
“家书。”她执笔蘸墨,笔锋一转,写下第一行字:
“阿兄亲启:宫中风雨将至,谢氏宜早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