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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这么多巫师连一级学徒都不如
雅雯的效率高得惊人，她二话不说便装备上辅助行走的【木马】，一路狂奔至石堤。
女仲裁者随即操控旋翼穿梭机，在五处不同的吞噬陷阱表层分别提取了五组淤泥样本。
穿梭机并没有血肉，潜藏在陷阱中的捕食者菌落对它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吞噬的机制便无从触发。
女仲裁者熟练地驾驭着那架银白的小东西，愈发觉得这穿梭机实在是方便得叫人爱不释手。
此刻她已无比确信—一旦旋翼穿梭机开始普及，许多巫术的价值将直线跌落，直至沦落到无人问津的角落。
就好比戏法【隔空拾取】，这本是几乎每个学徒都必学的入门戏法，能在二十米内随心所欲地抓取视线之内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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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到穿梭机面前，它的实用性便被无限地削弱了。
穿梭机的机械手不仅能从三百米外稳稳抓回目标，负担的重量更是数十倍于戏法。
两者一较，谁还愿意费工夫去学那戏法？
反正她绝不愿意。
更何况莫宁先生曾明确提过一件事，用不多久，他将推出一种经过大幅简化的廉价版穿梭机。
该机型的战斗力被削弱了很多，但日常辅助功能反而得到了强化。
所以它的定位不言而喻—工作助手。
而它的售价，预计不过区区五十黑塔点，任何一级学徒都掏得起这笔钱。
女仲裁者对此深信不疑：「属于旋翼穿梭机的时代，真要来了。」
短短十分钟后。
雅雯已利落地完成了样品采集，马不停蹄地折返巫师塔。
刚踏进塔内，她指间的法环便微微一热，一道通告清晰地流入意识：
【巫师塔通告：魔纹蟒蛇枪丶魔纹喷火枪丶魔纹狙击枪三款魔纹枪械，现已加入积分兑换列表。由于该枪械为测试版，兑换价格暂定为五折，分别为800积分丶1000积分与3000积分。】
【向魔纹枪械实验室提交改进建议者，可获得相应酬劳，酬劳最低为100黑塔点。欢迎各位踊跃贡献意见。】
雅雯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绽开一抹会心的笑意。
三款枪械尚未最终定型，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此刻只看了一眼，她便明悟了通告背后的盘算。
所谓「向实验室提交改进建议」，实质上就是让达比城的学徒们充当实地测试者，在真刀真枪的实战中替枪械找出所有潜藏的缺陷。
最妙的是，这一招还不动声色地堵死了那些暗中打魔纹枪主意的家伙的路。
倘若有人想到了什么改进的法子，原本盘算着写一篇论文去换一笔黑塔点，可如今大批学徒积分兑换了枪械进行测试，同样的改进思路极可能会被好几个人同时想到。
那些魔纹学功底不足丶无力独立完成改进的学徒，自然会选择将想法以「建议」的方式卖给实验室，还能稳稳当当地换回一笔不算少的酬劳。
雅雯立刻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层：「莫宁先生的后台果然硬得惊人，竟能通过这种方式，将如此多学徒招揽过来替他做测试。」
最近这几日魔纹枪的名头早已打了出去，光是她本人便不知被多少学徒当面拉住询问过。
再加上莫宁那如日中天的名气，必然会有大批人争相兑换枪械，主动将武器带进最残酷的实战中去反覆试炼。
换作旁的学徒，即便也有能力创制出魔纹枪械，想将枪械塞进兑换列表却无异于登天。
背后必须有极硬的后台替他打通学院的关节，再加上疏浚巫师塔的渠道，两者缺一不可。
雅雯登上移动楼梯，很快便到了莫宁的门口。
「咚一」
女仲裁者捧着装有淤泥样本的木盒，轻轻叩响了门。
大门几乎是应声而开，莫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雅雯立即绽开笑容，双手将木盒递上去，她口中才来得及唤出「莫宁先生」几个字，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便感觉手中猛地一轻。
木盒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托起，径直飘了进去。
「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莫宁飞快地撂下一句。
雅雯眨了眨眼，立刻意识到他手头正有万分火急的事，只得将满肚子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便主动替莫宁带上房门。
女仲裁者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心底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淤泥样本，难道牵扯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雅雯微微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踏上楼梯。
不过片刻工夫，她便到了二楼库房。
这里正是学徒们凭积分兑换物资的地方。
与她预料的如出一辙，巫师塔那条「魔纹枪械加入兑换列表」的消息，已如一块砸入水面的巨石般，激起了层层叠叠的人潮。
不单是一级学徒，就连三级学徒都赶来了不少，每个兑换窗口前都蜿蜒着长长的队伍。
「我要一把魔纹蟒蛇枪，外加火焰弹丶冰冻弹丶酸液弹丶破片弹各100发！」
「一把魔纹狙击枪，破甲狙击弹和火焰狙击弹，每种200发！」
「三把枪各来一把，配套子弹各500发！」
这些子弹的价格并不便宜，即便最普通的火焰弹，每一发也得十积分，可学徒们最少也会买足100发。
因为一发火焰弹，便相当于一记最大射程直逼三百米的弱化版零级巫术【爆炎术】，对于这笔帐，谁心里都算得门儿清。
经历了石堤上那场血腥的厮杀之后，所有人都刻骨铭心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一攻击距离越远，活下来的概率便越大。
在这条铁律面前，积分与黑塔点反而是最不值得计较的东西。
雅雯旁观着那些学徒怀抱刚兑换到手的崭新枪械丶满脸笑意地大步离去，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妙感觉一她仿佛正站在某道门槛上，亲眼见证着时代变革的滚滚大潮扑面而来。
而最让她感慨万千的是，谁能想到，一手掀起这场变革的人，竟是一位一级学徒？
女仲裁者将感慨压在心底，径直走到其中一支队伍的最末尾，打算趁机多囤些魔纹子弹。
兑换列表的三把枪，她早已从莫宁手里拿到了，可子弹却没分到多少，平日里用得抠抠搜搜，恨不能一发掰成两半用。
如今库房里敞开了供应，她手里又不缺积分，自然要大把大把地往回搬。
她心底还暗自揣测：「魔纹枪械实验室的那条子弹生产线，多半已经成功运转起来了「」
。
若非如此，库房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开了供应子弹。
关于这条生产线，还是先前闲聊时，她从莫宁口中得知的消息。
对巫师而言，用标准化流水线的方式生产巫术道具，倒并非什么新鲜概念，学院里大大小小的工坊早就搭起了不少流水线。
可这条线大不一样。
按莫宁的说法，它是第一条真正实现高度自动化运转的流水线，其中足足用了一百多个人工灵魂，每个灵魂能同时操控多台魔纹机械，各守一道生产工序。
唯有寥寥几道关键环节，譬如在子弹内部雕刻核心魔纹组，才必须由学徒亲自介入。
相较之下，学院眼下各工坊里的那些流水线，人工参与的比例至少仍在八成以上。
她还听莫宁提到过，学院对这个课题的评价极高，认为这条自动流水线几乎开辟了一个充满开创性的全新领域。
其实许多研究便是如此，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偏偏这么多年就没人试着伸手去捅破。
巫师们脑子里早烙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学徒的劳动力又廉价又好用，但凡能用学徒顶上的地方，哪个巫师舍得花时间精力去设计什么魔纹机械？
可魔纹枪械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武器，偏偏又具备大规模推广的深厚潜力。
一旦学徒们人手几件魔纹枪械，子弹的消耗量将很快攀升至一个骇人的数字。
正是在这份前景面前，学院才突然醒悟过来，开始重新掂量出自动流水线的分量。
雅雯还知道，参与子弹流水线课题的人里，竟还有四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一他们全都是莫宁的同窗。
那帮毛都不懂的家伙，居然能一头扎进连学院都重视的研究课题，说她不羡慕，那才是假话。
*****
同一时间。
巫师塔的单间内。
莫宁屏息凝神，连续施展了几次零级巫术【萃取术】，终于将淤泥中潜藏的捕食者菌落分离了出来。
像萃取术这类在战场上毫无用武之地丶在实验室里却大行其道的巫术，数量并不少，仅零级巫术便以千计。
它们都是历代巫师为了方便实验而专门创造的巫术。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精确称重】。
随着术数时代的到来，巫师们对精度的苛求已臻至近乎偏执的地步，而传统仪器无论多精密，总会残留一丝误差。
譬如魔药炼制，某份材料哪怕只偏差了0.001克，整炉魔药的品质便可能跌下一个台阶。
即便是造价不菲的精密仪器，使用十几年后，由于磨损丶环境因素等等，误差陡增十倍实属寻常。
有鉴于此，巫师们才创造出了【精确称重】，它将构成魔力的基本粒子「魔子」作为度量衡，称重精度可达小数点后第六位。
莫宁凭着术数勋章赋予的权限，向巫师塔租借了几台精密仪器，经过一连串复杂而严谨的操作，终于将菌落中的灵性成分分离了出来。
第一轮测试结束的瞬间，他死死盯着仪器光幕上跳动而出的那串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莫宁一脸不可思议：「纳姆达生命波动指数怎么会暴增了十倍不止？」
但凡对生物体术数模型稍有涉猎的人都明白，这个波动指数究竟意味着什么。
简单来说，它主要用于衡量生物对魔力的亲和程度，而众所周知，任何与魔力相关的参数都是重量级指标。
正常情况下，该指数的波动幅度绝不会超过一成。
眼下十倍有余的暴涨，绝不仅仅是不正常，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凶兆。
莫宁的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心头却悄然掠过一丝庆幸：「幸好当初从学院出发前，特意多问了波特一句。」
若非他主动向波特发消息，他便不会踏进阿里司长的宅邸，也不会结识安娜小姐，更不会收到那封记载着离奇梦境的信笺。
不得不说，冥冥之中，确实存在着某种令人惊异的巧合。
莫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眉头却愈发紧锁。
他涉足生命领域不过两三个月，虽然阴差阳错地捣鼓出了气血巫术这般划时代的巫术，可积累终究不算太深厚。
此刻他盯着光幕上那串触目惊心的参数，脑中竟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但这，又怎么难得倒一个开挂的人？
莫宁心念微动，一枚虚幻的眼球悄然浮现，眼球的瞳孔深处仿若有星云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幽邃的神秘气息。
外挂拥有两种堪称逆天的能力，一种是【知识之光】，擅于解析既有知识，另一种是【真理灵光】，长于推演补全残缺之学。
这几个月下来，外挂中已悄然积攒了三道知识之光。
莫宁在心底默念一句：「解析纳姆达生命波动指数暴涨十倍的深层含义。」
虚幻眼球深处，三枚玄奥的光点中的一个，悄然无声地湮灭了。
一道虚幻光屏在眼前无声铺开，无数术数公式如决堤的洪流般奔涌而出。
【知识之光】最令人叹服之处便在于，它所解析出的任何知识，莫宁都能在瞬间融会贯通，彻底省去消化的时间。
五分钟后，洪流缓缓平息。
外挂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已将指数暴增背后盘根错节的深层次意义剖得明明白白。
可莫宁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浮现出一抹极罕见的惊悚。
他以最快的速度放出三支笔——【沉思之笔】丶【制图笔】，以及零级巫术【喷墨墨笔术】。
一叠空白鳞纹纸被无形的手猛地铺展开来，三支笔如癫似狂般开始同时书写。
常年埋头撰写论文养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便以最严整的论文格式开始陈述这份至关重要的发现。
【沉思之笔】更是一气呵成，在纸面上挥洒出一行工整的标题：
《巴姆巨沼捕食者菌落的纳姆达生命波动指数大幅度异常变化的术数解释—吞噬灾变来临前的重大警示徵兆》。
作为这一现象的第一个发现者，以及第一个深究其背后原理的人，莫宁顺理成章地为这场即将降临的灾厄取了一个名字—吞噬灾变。
按照巫师们世代沿袭的规矩，他当然有这个资格。
换作旁人，哪怕是正式巫师，纵使窥探到了一丝端倪，也绝不敢如此肯定。
可莫宁对外挂抱持着绝对的信任—既然术数解析的结果指向这个方向，他便深信那场灾难必将降临。
短短三分钟后。
【沉思之笔】作为主笔，终于在第五十六页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段话：「综上所述，对纳姆达生命波动指数十倍暴增的术数解析表明，捕食者菌落即将进入急速繁殖期，在此期间其吞噬能力将暴增百倍以上。
「据此可以判定，巴姆巨沼即将迎来一次高速扩张期，巨沼周边的各个定居点，均存在被沼泽吞噬的巨大风险。」
安娜在梦境中目睹的那一幕—沼泽如海浪般翻涌，石坝离奇垮塌，乌黑的淤泥如喷泉般高高喷发便是最直接丶最有力的佐证。
莫宁沉吟片刻，又在末尾郑重地补上一句恳切的建议：「基于以上分析，恳请学院以最快速度对巴姆巨沼周边的捕食者菌落活跃情况展开全面调查，并采取坚决有力的措施，避免这场灾难酿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写完最后一个字，沉思之笔摇晃了几下，像耗尽了浑身精力，有些不甘心地缓缓倒在纸面上。
这支笔向来痴迷于那些它从未触碰过的新知，而这篇论文的推演，实在让它觉得精彩至极。
莫宁挥手施了一个戏法【书籍整理】，散乱的数十页手稿瞬间归位。
他捧着那叠沉甸甸的论文，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塔灵，我已发现巴姆巨沼即将爆发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并以论文作为判断依据。请立即以紧急通道向学院呈递此事。」
凭着术数勋章获得者特有的权限，他确信自己的论文可以绕过一切常规程序，直接开启紧急通道，甚至无需经过驻守巫师塔的正式巫师审阅。
而在常规情形下，任何论文都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待次日正午超远程传送通道的开启。
下一秒。
塔灵毫无感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反馈已收到。你拥有的权限足以开启紧急通道。正在开启通道，正在执行紧急论文传送程序。】
只过了片刻，那叠厚厚的论文便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无声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消失在桌面上。
莫宁低声道：「希望学院的速度足够快。」
倘若学院没有任何反应，他一定会找藉口最快速度离开达比城，远离这个危险的区域0
*****
黑塔学院，玫瑰评议会。
巨沼战争的帷幕早已拉开，二级巫师伊琳作为议事会的成员，不可避免负责着很多事务，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进行巫术研究。
对于这个素来以研究为呼吸的研究狂人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慢性酷刑。
理所当然，最近玫瑰裁决者的脾气，便如一座被压紧了阀门的火山，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当巫灵意志降临的那一瞬，伊琳便猛然抬起头，左侧机械眼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蓝芒。
她面无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情绪：「又有什么麻烦事吗？」
出乎意料的是，巫灵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丢下论文便灰溜溜地消失。
它的语调罕见地急促：【一级学徒莫宁在达比城发现大型灾难的明确迹象，已紧急向学院提交了论文与标本作为证据。请您务必抓紧时间审核。】
话音未落，一份沉甸甸的厚实论文与一只密封的样本盒便凭空浮现在桌面上。
伊琳眼中那抹烦躁的火光，在这一刹那便急速冷却，冷静重新占据了她的心智。
虽然心底对繁杂的行政事务非常厌烦，但伊琳比谁都清楚轻重缓急，她绝不允许个人情绪干扰自己的判断。
二级巫师右手微微一动，那叠论文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拆解开来，一页页无声飞散，在空中铺展成一道齐整的扇形阵列。
左侧那只机械眼眸以超乎寻常的频率高速颤动，像一台精密到冷酷的仪器，吞噬着每一行字句。
刚看完第一页，伊琳便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她的语气凝重了几分，低声自语道：「确实很不对劲。」
这位巫师不忘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压低的抱怨：「学院往前线派了那么多正式巫师，竟没有一个发现菌落已恶化到这种地步。」
作为一名对同僚严苛丶对自身更严苛的巫师，玫瑰裁决者冷冷地哼了一声：「真是一群吃乾饭的家伙，连一级学徒都不如。」
论文审阅到三分之一处时，推演过程已愈发精彩，其中接连闪现出好几种令她耳目一新的推导路径。
她不自觉地施展出魔笔术，开始循着论文的脉络进行同步验算。
验算本身，就是一种将他人智慧内化为自身理解的深层咀嚼，几乎所有巫师都有这个习惯。
当审阅进度推进到七成，伊琳终于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有想法！」
从一个看似简单的异常指数出发，竟能一层层挖掘到这个深度，其间展现出的思路之清晰丶逻辑之缜密，让这位素来眼界极高的二级巫师也不禁生出了几分佩服。
这是何等敏锐的洞察力！
审阅进度逼近九成时，玫瑰裁决者再也坐不住了。
她霍然站起身，目光死死钉在铺展的纸页上，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紧迫：「有问题！巴姆巨沼确实大有问题！」
虽然尚未读到最终结论，但分析过程所揭示出的菌群活性那近乎疯狂的急剧攀升，已让她浑身本能地拉响了最尖锐的警报。
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巫师的直觉，正冲着她嘶声呐喊一沼泽正在失控，战争前线的各个城市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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