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21章我叫青禾
江陵城外,官营铁匠作坊烟火沉浮,终日炉火不熄,铁锤起落的叮当声混着风声,在旷野里传出老远。
周不疑裹紧厚重的大,缩了缩脖颈,与周仓联袂而来。作坊大门开,房内的热浪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寒冷宛若两个世界。
里面炉火烧得通红,几名铁匠赤着臂膀抢锤锻铁,汗珠顺着粗狂的脸颊滑落,落在滚烫的铁坯上,转瞬便化作一缕白汽。
一众匠人见周不疑走来,又见身后跟着个彪形大汉,神色顿时恭谨,纷纷停下手中活计。
这时一位满脸褶皱丶手掌布满老茧的老匠人连忙上前,正是负责铸造铁釜的老张头。
「不知周祭酒驾临,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前日我嘱咐你用石炭试炼铁料,打造薄底铁釜,如今试得如何了?」
这话一出,老张头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
他叹了口气,弯腰从角落拾起一块炼废的铁坯,递到周不疑眼前。
「祭酒有所不知,咱们按着吩咐用石炭入炉炼铁,非但不成,反倒更糟了。」
老张头拿起小铁锤,轻轻往铁坯上一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铁坯应声裂成两截,断面粗糙松散,毫无铁质该有的韧劲。
「您瞧,这石炭炼出的铁,看着硬邦邦,实则脆得离谱。稍受磕碰便断,别说铸那种又薄又耐用的铁釜,就连打造寻常农具丶柴刀,都极易崩裂折损,远不如木炭炼出的铁靠谱。」
周不疑盯着那块碎裂的铁坯,心头猛地一沉,怔在原地。
他暗自懊恼,只怪自己太过想当然了。
他光知道煤炭比起木炭来说具有的各种优势,但却忘了煤炭之中杂质太重,好像还有一种什么元素,会融入铁水之中导致炼出的铁又脆又劣。
史料记载,中国的焦炭冶铁技术大概是在南宋成熟,比整个西方领先五百多年。
他当时心急,只吩咐匠人用石炭尝试,却没说清中间还要经过一道烧制提纯的步骤,反倒白白浪费了物料与工时。
「郎君你看————」老张头小心翼翼道。
「无妨,此事错不在你。」
周不疑站在炉边,眉头紧锁,脑子里只萦绕着一个念头:怎么把煤炭变成焦炭?
一旁的老张头见他沉思不语,也不敢打扰,只静静立在旁边,陪着发愁。
周不疑沉思良久,煤炭要经过烧制这一步他是可以确定的。
忽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铁匠铺后方那座烧制木炭的土窑。窑身还透着余温,是匠人平日里烧炭所用。望着那座炭窑,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烧木炭,本就是把原木入窑引燃,将其烧透,再封窑隔绝空气,慢慢焖炼,褪去湿气与杂木浊气,烧制出耐烧丶火力温润的精炭。
那煤炭,能不能照着这个路子来?
「老丈,我有个粗浅想法,想与你商议一番。」
老张头连忙躬身:「祭酒请讲,老朽洗耳恭听。」
「原煤杂质太重,直接入炉不行。」
周不疑缓缓说道:「我想着,可否效仿你们烧木炭的法子,先把煤块规整码进土窑里,引火点燃,烧到内里泛红通透,再用黄泥封死窑口,隔绝风气,慢慢焖上几日。」
「借着窑内余温,把石炭里的恶气丶杂味慢慢逼出来,再拿来炼铁,会不会好些?」
他说得并不笃定,只是凭着后世模糊的认知,结合当下已有的烧炭工艺,提出一个试探性的思路。
老张头闻言,眼睛骤然亮了。他捻着下巴花白的胡须,沉吟琢磨半晌,连连点头道:「祭酒这话点醒老朽了!是啊,木柴要封窑焖炼才成好炭,石炭性子燥丶杂气重,说不定还真就得这么治!」
旁边几名铁匠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议论。
「万物同理,焖一焖去了燥气杂质,炼出来的铁料定然不一样。」
「不妨试一试!左右如今直接用石炭也炼不出好铁,不如按祭酒的法子试窑!」
众人你议我论,各自凭着常年打铁烧窑的经验补充细节:煤块不宜太大,烧窑火候要把控,封窑的黄泥要厚实不透风,焖炼的时日要拿捏妥当————
周不疑静静听着,时不时也插上一两句粗浅见解。
大多是众人各出经验丶互相磨合推敲,慢慢把一套试烧焦炭的法子拼凑完整。从窑体怎么修整,到码煤疏密丶引火方位,一一商定妥当。
商议完炼炭之法,周不疑又顺势驻足,打量起眼下整套冶铸流程。他只隐约知晓,铸器开裂丶有沙眼,多半是陶范粗糙丶铁水温差过大所致。
但具体怎么改良,他也说不出精妙门道,只能凭着一点粗浅认知,和老匠人慢慢探讨。
「诸位请看,这陶范内壁若是再细细打磨平整,涂抹一层细泥隔水,铸出来的铁器想必更少凹凸毛刺。」
「还有————」周不疑慢慢回忆着前世看过的那些打铁视频。
「淬火需用草木灰水,此法出来的铁器坚硬丶柔韧平衡性最好。」
他看了看打造完成后变随意搁置的器物,忽然道:「对了,还有最后一步,回火!淬火之后铁器须埋入烧热的草木灰或热炭灰堆里,焖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让它慢慢降温。」
用当时视频里的那个UP主的话来说:这是稳定金属内部结构,消除应力——
周不疑将他所知道的细节一一说出,再由一众老匠人结合自身实操经验调整完善,取舍改良。
没有神机妙算,也没有一眼看破症结,只是他粗浅的认知与眼前这些世代匠人的手艺经验相融互补。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沉,暮色漫过旷野,寒风更添了几分冷意。
周不疑见诸事已然商定,叮嘱老张头安心试窑炼炭,然后再按照今日商议的方法锻造,一旦有了结果即刻派人通知自己,随后便带着周仓踏着暮色离去。
回到府中歇息一夜。第二日天刚破晓,寒霜覆满田间地头,周不疑心中记挂农具耕种——
之事,便早早起身,带着周仓出城,漫步走向城外的乡野农田。
冬日的田地一片萧瑟,土地冻得坚硬龟裂,少有农人耕作,只有零星几位老农趁着天晴,蹲在田埂上擦拭整理犁具,晾晒来年的谷种。
寒风掠过田野,吹得枯草倒伏。看着眼前笨重老旧的犁具,听着农人低声的叹气,周不疑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怅然。
他缓步走上前,温和拱手,与几位老农攀谈起来。几句寒暄过后,农人们便放下拘谨,纷纷诉苦。
「如今这犁太过笨重,翻土又浅,费力不讨好。」
「农具也不争气,铁料要么太脆,碰着石头就折;要么偏软,型上几日便卷了刃。坏一件农具,耽搁好几日农时。农家本就清贫,实在消耗不起。」
周不疑静静听着,把这些话语一一记在心里。
想要改良,也只能先摸清如今耕种的痛点,再慢慢结合匠人手艺,一点点摸索打磨。
急不得,也躁不得。
在田间逗留了大半日,摸清了农时丶耕种难处与农具弊病,日头升至中天,周不疑才转身缓步回城。
他一路走一路思索,满脑子都是笨重的旧型丶农夫辛劳的身影————
刚回到自家宅院,他便开口吩咐:「来人,取些纸笔过来。」
话音刚落,廊下便传来一道清甜温婉的女声,柔柔和和,透着几分乖巧:「是,郎君」
。
「嗯?」
周不疑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廊下立着一位女子,年约二十出头,一身素色青布襦裙,眉眼温婉,长相甜美,周身透着一股安分柔和的气质。
府中素来只有周仓与一些粗使男仆役,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周不疑不由得面露疑惑:「你是何人?怎会在此处?」
女子款款上前,屈膝行礼,语声轻柔道:「回郎君,奴婢名唤青禾。是甘夫人亲自从州牧府中挑选,派来服侍郎君起居的。」
「今日上午奉命过来时,郎君外出未归,奴婢便先在府中熟悉院落布局,未曾及时拜见,还望郎君恕罪。」
周不疑恍然醒悟,心中泛起一抹暖意。
想来是刘备记挂他孤身独居,衣食起居无人照料,便托付甘夫人挑选妥帖侍女送来。
自家老板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只是不知他说过的几名婢女————如今怎么变成了一人?
周不疑笑着摇摇头,压下思绪,温声开口道:「原来如此。那就劳烦你替我取一套纸笔送到庭院石桌来吧。」
青禾微微垂眸,恭谨应道:「郎君不必客气。奴婢方才已然熟悉府中各处,书房纸笔摆放之处已然记下,这便去取来。」
说罢她转过身,步态款款的往书房方向走去了。
周不疑独坐石桌旁,望着院内的梅树,心思又飘回了田间地头。
曲辕型————是长什么样来着?
不多时,青禾捧着一卷麻纸丶一支墨笔,轻轻放在石桌上,细声道:「郎君,纸笔备好了。」
周不疑回过神,微微颔首道谢。青禾退到一旁,开始为周不疑研磨。
他拿起笔,望着空白的麻纸,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只依稀记得一些书本上的图样。
但昨天铁匠作坊内的经历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来不缺勤劳丶
智慧。
自己只需要点拨一些后世零散的常识,就能带着这些匠人丶农夫,一同摸索,一同试错。
焦炭也好,新农具也罢,只要加入了集体的智慧,那就肯定能够创造出来。
「郎君,墨研好了。」青禾看着这个年轻的俊俏郎君,满眼期待。
据说他才十七岁就已经是州牧大人都要倚重的军谋祭酒了,现在难道是要献什么奇谋?
周不疑收回思绪,开始挥毫泼墨。
渐渐地,青禾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渐渐变成了困惑。
她歪了歪头,又眨了眨眼。这弯弯曲曲的线丶这歪歪扭扭的方块————怎么看都和自己想像中的军国大计相去甚远。
「呼————」
周不疑搁下笔,端详着自己的大作,脸上的表情也不太满意。他倒也没怎么气馁,毕竟是头一回画这玩意儿,能有个大概轮廓就不错了。
他抬起头,正要吩咐青禾把废稿收走,却对上了一双写满迷茫的大眼睛。
青禾盯着纸上的图形,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万一这是什么精妙的兵法阵图呢?自己一个婢女,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周不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将废稿往旁边一推,换上一张新纸,决定再画一遍。
这一次,他刚拿起笔,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不疑抬头看向青禾,语气随意道:「青禾姐姐见过耕田用的犁头吗?
(祝各位彦祖丶亦菲节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