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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通往瀚明城的路上，有人快马加鞭。
数着日子，男人最后干脆弃了马，穿山掠水而行。
瀚明城之内，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凌修誉和九芷第一日就在这城中出了名。
原因无他，他们是这些年来被请进城主府唯二从里面活着走出来的人。
找上门来攀谈，探听两人身份的人前仆后继，更有甚者请他们过府一叙。
三天，光是请帖他们就已经推了十几张。
“也许，我们这样闭门不见客正中了妙空空的下怀。”
见九芷在房间里愁眉苦脸，凌修誉咧嘴轻笑。
如今九芷已经不能像前几日那样偷偷溜到街上去了，夜里飞檐走壁都能碰到来蹲点的人。
很显然，他们也在被人蹲点的行列之中。
夜行过一次的九芷被人缠上身来，光明正大地打家劫舍，三两招将人解决，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眼掠去，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人不知有多少。
就这样，九芷败兴而归。
不愧是瀚明城，连蹲点都能如此光明正大，一波不行，还要排着队来。
“哦？”
九芷有气无力地吭声。
“妙空空大张旗鼓地将我们接到府上，又让我们活着出来，还没有封锁半点消息。很显然，她想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凌修誉提笔，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九芷懒得去看，径自趴在桌子上晒太阳。
“我们若是真的与世隔绝，一点甜头都不让人尝到，恐怕会在对上妙空空之前先迎来大麻烦。”寥寥数字，凌修誉停了笔，沉声说道：“就如同现在这样。”
九芷扬起脑袋来，愣愣地望着凌修誉，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只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以白净尘送给她的那根簪子束着，一番揉搓之后垂下两绺来，媚眼如丝，平添了几分慵懒。
“我们明日去赴宴。”
九芷的眸子陡然划过一抹精光。
事实上这瀚明城中也并非是妙空空一家独大，就算她本事再大也不能只手遮天，城中还是有些不满她的统治而暗中营立的人。
凌修誉挑上的便是其中一方。
瀚明城各方势力混乱，鱼龙混杂。
今日这个商会死了会长，明日那个帮派死了老大，整日都在打打杀杀中度过，能不乱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方陈龙，妙空空的心腹大患。
若说妙空空是这瀚明城当之无愧的掌管者，方陈龙便是这无主之地底下的无冕之主，瀚明城三教九流共认的主。
明日是方陈龙四十岁的生辰，瀚明城但凡混出个脸面来的都会赏个脸，就连妙空空也要着人送去贺礼，以此来维持表面的笼络。
凌修誉一封拜帖投出，刚过晌午就有马车停在了客栈之下。
认出马车上的标志，客栈中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免对其评头论足。
“方把头的车，难道也是来请楼上那两位呢？”
有人指着自己头顶，小声说道。
如今凌修誉和九芷风头正盛，城中关于他二人身份的猜测就能数出几个版本来。
一直蒙着面，未曾叫人窥去真面目的九芷更是给这些传言渡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夜色将临，瀚明城的大街小巷皆是灯火通明。
凌修誉和九芷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在伙计谄媚的笑容里迈上了已经在外侯了半天的马车。
果然是他们！
众人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长长的一串视线一直追着马车追出好远。
“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是城主的座上宾，如今连方把头都派了人来请。”
好管闲事的咂了一口酒。
“掌柜的，他们在你这店里也住了许多天了，有没有探出什么底细来？”
这人一听就是店里的常客。
“哎呦，我哪敢啊，这摊子生意可是小本经营。”
客栈的掌柜也被炸了出来，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连连摆手。
“哈哈，晓得晓得，掌柜的一向见钱眼开，那两个没少给你好处吧……”
掌柜的也不否认，只笑着给这常客添了酒菜，客栈里一时间笑声连连，又热闹起来。
方陈龙住的地方乃是这瀚明城最大的闹市区。
身为瀚明城三教九流之主，方陈龙最喜喧嚣热闹，连家宅都建在了闹市里，更是连霸两条街，成了闹市中别无二处的景致。
马车行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将两人带到了方府大门之前。
同之前去过的城主府自然不能比，却也处处彰显着体面气派。
今日，方府门前更是车水马龙。
他们所乘坐的这辆马车还能挤进去不过是占了方陈龙的光，这是方府的马车，今天能来的客人哪个不要给他几分面子？
下了马车，便有专人来引，从张灯结彩的正门踏入，又过了三道垂拱，才到了方陈龙专门用来宴客的院子。
不愧是瀚明城三教九流之主，方府看似简单的陈列中细看下透露着财大气粗。
甬路上，他们踩在脚下的都是夜光石，一眼望过去，府中奇珍异植无数。
“这棵龙杏少说也要近千年的年份了。”
九芷站在巨大的龙杏树下，身子隐在条条垂丝之中，摸着一截粗糙的树干啧啧感慨。
龙杏只延年益寿的大补之物，即便世外之地人多习武，寿命比寻常人要长上一些，却还是难逃归拢黄土的宿命。
有人寻了生长在深海之滨的龙杏，食之一颗便可延寿三栽。
这是传闻，在这之前她也不曾见过，延寿一说还有待商榷。
“凌公子，凌夫人，总把头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等了片刻，宴客的院子里匆匆走来一人，对着二人礼数周到地见了礼，便将二人往院子里请去。
这位方把头最喜烟火气息。
进了院子，九芷总算领悟了这句话。
足以容纳近千人的大院之内，满满当当摆了数百桌流水，一眼望过去比肩接踵。她不禁有种错觉，半个瀚明城的人都在这里了。
从推杯换盏的人堆里挤过，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到了方陈龙面前。
引他们前来的人拱手示意，前头被三五个长袍男人簇拥在中间的，便是方陈龙。
二人没有马上走上前去，不远不近地打量着这位总把头。一观之下，九芷蹙起眉头。这人的面相……
她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她想明白，方陈龙已经举着酒杯朝他二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