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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深褐色的帘子来,里面露出了一张老迈的妇人面孔。
锦被之下,两条腿诡异地屈起,白云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脸上。
看她露在外面保养得当的手也不过是三十左右的年纪,但她的脸上却有着太多仇怨的痕迹。
若是只看这一张脸,说她四十岁白云也会相信。
妇人似乎才察觉到自己的房间被人闯入。
惊惧地转过头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不能动弹。
看到白云这张脸,她眼中的惊却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白二公子?”
显然,她认得白云。
“是我。”
白云也没有隐瞒,脑海中有一个人的身影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叠。
“快,救救我的霜儿。”
“你是罗星的第十三子,已经外嫁到瀚明城外的十三小姐。”
他没有马上答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是我,是我。”
见得了外人,又从白云口中听到了自己过去的名号,妇人有些激动,吃力地抓起白云的手,不肯松开。
“救他,一定要救他。”
“钟叔不是打算把他推上城主之位吗?未来的瀚明城之主,何用我去救?”
白云眸光冷淡,无情地掰开妇人的手指,也绝了她的念想。
知道这人的身份后,白云也明白了她口中的霜儿是谁。
祝霜,便是钟叔从城外接来,想要借此和方陈龙对抗,并让他成为瀚明城新城主的人。
听九芷说,这是个还没长开的十几岁的少年。
“他不能当这个城主,他会死的。”
见白云不肯应,夫人着急竟想从床上坐起来。
她费力地撑起了上半身,挣扎之下弄乱了盖在身上的锦被。
滑落的锦被一角吊在床榻边缘,露出了白色里衣下的森森白骨。
白云的视线牢牢地盯在那两截已经没有一丝血肉的骨肉上,神色森然。
妇人却好像没有察觉到白云的异常一样,撑着身子又要下床。
“白公子,我求求你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看着用两只腿骨跪在地上的妇人,白云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去扶。
“你先起来。”
语气却是软了不少。
二十年前。
这腿伤已经二十年了。
他想起了自己儿时的一件往事。那时他才六岁,有人到神医谷来求医,白净尘被父亲强拉着闭关。
谷中同龄的孩子不少,能和他玩到一起的却不多,受气包九章前几天才被他整哭,已经躲了他好几日。
无聊啊。
他坐在路边,把玩着父亲从谷外带回来的一只机关鸟。
几个弟子匆匆忙忙往给人看病的客院走去,嘴里依稀念叨着“谷主”。
他随手把机关鸟扔到了树上,在谷中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客院。
他看到一辆马车,从马车上推下一个轮椅,上面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那姑娘明明生了一副活泼明媚的眉眼,却只傻不愣登地看着轮椅上的腿,连一句话都不会说。
父亲问话,只有她身边一个老妈子在答。
这里可是神医谷,给她看病的是堂堂神医谷谷主。
他溜进院子,守门的弟子见是他,没人敢拦。
坐在窗户下,听着父亲的诊断。
是几年前的旧伤了,拖到现在才来治,这双腿就算能够保住,怕是也不好走路了。
父亲甩着袖子出来了,回去配药了。
屋子里的老妈子出来换水,他趁机溜了进去。
“你的腿怎么了?”
那姑娘已经从轮椅上被人抬到了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窗外,就是不看他。
他有些气,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去动那把轮椅。
“是被人打断的,又挑了脚筋,如今不能走路了。”
“谁干的?”
这还是个十八几岁的姑娘,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谁会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一个六岁孩童的世界,最阴暗的也不过是满脑子都是整蛊人的调皮。
“我表姐。”
那姑娘不知为何又愿意说话了。
“哦。”
这次换白云不想理人了。
隔得老远,他看着床榻上躺的人,忽然又起了作妖的念头。
咚咚咚,一路小跑着出了门,路上遇到了一个总是替他背黑锅的师兄,他把人叫住,同他讲了这个断腿姑娘的故事。
“你骗人的吧?她才多大?她表姐又能多大?怎么会这么狠毒?”
师兄不信。
“二公子,这都是骗小孩子的……谷主唤我了,我先走了。”
他不信。
他怎么能不信呢?
白云站在原地,使劲跺了跺脚,恨恨地看着匆忙跑走的背影,心里却是对那住在客院的姑娘记恨起来。
熬药的时候,他故意往里面加了会让药变苦的萝棘梗。
保准那姑娘喝了三天都不想再喝药。
第二天,客院果然传来了噩耗,整个院子都被阴云笼罩着。
他凑近了去,却见那好管事的老妈妈狠狠打骂了熬药的侍女。
那侍女是不是神医谷中人,是他们带来的。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十几个耳光打下去,那侍女求饶的声音渐渐小了,到最后,连气息都没了。
他听到父亲沉沉地叹息了一声,“如此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趴在床上的姑娘痛哭出声。
看到父亲要起身的动作,他匆匆朝着院子外面跑去,连刚编好的草蚂蚱都没来得及拿。
等到他再次以神医谷二公子的身份去探望她时,她坐在院子里的轮椅上,本就瘦弱的身量下搭着两条更加瘦弱的腿,上面盖着一条毯子。
一阵清风吹来,吹起了毯子地一角,恍然间好像露了一抹白。那姑娘神情慌乱,拉下毯子,好半晌才看向他。
“没吓着你吧?”
听着这声音里压抑的颤抖,他皱眉,心道被吓着的人是你才对吧。
“你这腿怎么了?”
脑海中迟钝地回放着方才余光一瞥的画面,他才惊道,一边去用手掀了毯子。
“别看!”
姑娘很是抗拒,坐在轮椅上多有不便,却没能阻止他的动作。
薄薄的羊绒毯子之下,蓝色的纱裙在风中款摆,膝盖骨之下,两截小腿之上只剩森森的白骨。
“怎么这样了?”
“熬药时不小心多加了一位药,你父亲不得已给我刮了骨。”
那姑娘苦笑了一声,便被人推着回了房间。
白云的脑子里却是嗡的一下。
他什么话都没说,出了院子,四季如春的神医谷有风,他从没觉得这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