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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照她的意思来。”
窦向天生怕自己传达的意思不够清楚，在身旁兄弟犹豫的目光中又解释道。
他不畏死，可是他终究还是败给了死之外的东西。
九芷的视线如同渡魂丝一样紧紧黏在窦向天身上，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生怕会出什么差错。
亲眼看着那传信的人爬上墙头，她暗暗皱眉，“不要磨磨蹭蹭。”
就因为这句话，渡魂丝又紧了些，窦向天也连声催促，“快点！”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在院墙上露头。
早在九芷越过院墙，他们这一行人齐齐下了墙头之后，院子里的打斗声便弱了许多，动作也拖沓起来，双方都在暗中观察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窦大哥说了，不要管他，除了圣女之外，杀无赦。”
这人冒出墙头，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窦向天一眼，却是对着里面大喊了这样一句。
九芷和窦向天的神色齐齐一变。
红色的丝线无声缠绕上男人的脖颈，在黑夜中开出一朵妖异灿烂的血花。
男人死了，死在窦向天前头，死不瞑目。可窦向天的神色却比他还要惨白。只因这男人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只有一个口型，没有声音。
他说，对不起，这是把头的命令。
方陈龙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来处理，却又告诉了他身边的人，危机的时候不要顾及他，只管完成他们的任务。
这是已经不信任他了吗？
“我原本打算再找机会杀了他们的啊。”
窦向天低着头，失神的喃喃自语，也不顾九芷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更不顾还危机他根子的渡魂丝。
为着方陈龙的这份格外信任，他陪着他出生入死，从未想过自己的前途。
可是到如今他才明白，方陈龙信任的并不是他。
他只是相信自己能够掌控他。
从头到尾都是。
心里滋生了这样的念头，从未有过二心的窦向天难免有些犹疑不定。
身边传信的人已经死了，可里面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如今他又该何去何从？
“圣女饶命，他已经死了，我亲自来传话。”
在九芷越发冷漠的神色里，窦向天听到自己举了手，喉咙里溢出这样的声音。
他在九芷和一干手下的注视之下重新爬上墙头，大声喊道：“都停手吧。”
都停手吧，即便再杀下去，他们也杀不过的。
“不要再无端送死了。”
他在此探头的时候，院子里堆积了满地的尸体似乎又累积了一层。
那些黑衣人见是窦向天，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却是没在动手了。
在把头和转移至照拂他们的头面前，他们选择了窦向天，足以见得窦向天对他们都还过得去。
凌修誉和燕西楼几人防备地聚集到一起，看向九芷，示意她回到他们身边来。
不等窦向天有所反应，九芷拎起他的后脖颈，接力在墙头上一踹，拎着他便跳下了墙头，在里外无数黑衣人的注视之下缓缓走到凌修誉面前。
黑衣人俱是紧张起来，举着手上的刀剑，对准了九芷。
她扬了扬手，将手上的人质往前推了推，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些。
“你们深信不疑的方把头从来没有顾及过你们的性命，即便这样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九芷的实现在这些黑衣人面上扫过，燕西楼配合地往前挪了挪，站在她身侧，手中的青雨花剑散发着诡异的血腥和杀戮的气息。
看上一眼，都让人不禁胆寒。
因为她的这句话，黑衣人果然犹豫起来，他们看看被九芷抓在手上的窦向天，又看看趴在墙头上死不瞑目的男人，心里正在思量着。
已经投身瀚明城，他们本就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或许生死早已不能紧固他们。
可若是没了对死亡的敬畏，他们又为何会给方陈龙卖命？
到底，他们还是希望得到方陈龙的庇护的，希望自己的付出为让方陈龙另眼相看的。
如果方陈龙只把他们当成草芥一般的蝼蚁，他们又何必为了他去死？
瀚明城的法度和规则本就无情，更何况人心。
方陈龙自以为他已经很擅长笼络人心了，殊不知，在这样朝不知夕归的地方，生死本就更加寻常，人心也更加冷漠无情。
有人摘下黑纱，和身旁人相视一眼，收起手中利剑，转身离去。
有人做出表率，余下的人从众就更加容易起来。
陆陆续续，院里院外的人走了大半，留下来的不过是寥寥三十几人。
“窦大哥，走吧。”
有人叫了窦向天一起走。
他的身子着实往前倾了几寸，说实话，他没有想到眼前的情景。
他也没办法劝说兄弟留下来，甚至他的心里也萌生了去意。
“好……我随后就来。”
他想走，也要这位姑奶奶肯放人才行啊。
窦向天不由侧着头，视线里更加清楚地映出了九芷的神情。
“圣女，我已经照做了，是不是能够收起你的武器来了。”
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将丝线使得这般出神入化。
剩下三十几人，不会再有其他人赶来了，九芷环视一圈，心中大定，对眼下的局面还算满意。
“带着你的人滚出城主府，最好永远也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言罢，九芷往前推搡了一把。
这一推在窦向天的猝不及防中，他踉跄着往前踏出几步，低下头来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正缓缓退去的丝线，神色更加复杂。
他慢慢转过身来……
变故突生。
“小心！”
凌修誉已经搬过九芷的肩头，一瞬间完成了身位的一个调换，将九芷牢牢护在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了一切。
窦向天确实回头了，什么动作都没有，他只朝着九芷呲了呲牙齿。
口中一枚淬着剧毒浑身发黑的暗器朝着她飞了过来。
燕西楼神色一厉，手中剑眼疾手快地飞出，一剑，刺穿了窦向天的胸膛。
最后一眼，那暗器没有没入九芷的身体，而是钉在了凌修誉背后。
慢慢倒下之际，他缓缓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凌修誉。
“我完成了……任……”
最后一个字被不断涌出的血卡在了喉咙里。
窦向天死了，这院子里的人也就没了再留下去的必要。
数十道视线齐齐落向轰然倒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