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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见青竹在你身边伺候？”
凌修誉又去了昭华殿，仿佛有一股不能抗拒地力量正在召唤着他，吸引着他去寻觅，靠近。
那是他的九芷，他本不该抵抗的，可如今，到了这殿里，看到那抹身影，他的脚步却如同定住了一般，不愿再往前走半步。
“膳房正给你煲着一味汤，我遣她去看看火候。”
九昔的眸光一暗，心中妒火丛生。连她的丫鬟他都这般上心。
而青竹也确实是在膳房，不过不是在看着火候，而是在膳房做杂工。
膳房的管事嬷嬷得了九昔的话，言道自己身边的丫头越发恃宠而骄，叫她到膳房来吃吃苦头。
宫里头谁人不知青竹只德妃娘娘身边的红人，陛下又只有德妃一个宠妃，她在宫人里如日中天。
“昔日你是德妃娘娘身边的红人，谁也奈何不了你，可如今你开罪了娘娘，娘娘又把你交到我的手上，你可要仔细往后的日子。”管事嬷嬷手里拿着一根小竹棍，不时在手心里拍打着。
青竹坐蹲在脏兮兮的水盆旁，洗着整个宫里最脏的碗筷，两个手掌通红一片，横七竖八地趴着整整二十道鞭痕，一沾水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再不上药，这样在油水里糟践，她这双手就要烂了。
丫鬟们吃晚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她却还在这里洗碗，肚子偶尔发出两道咕噜声，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这些碗都洗完才能回去睡觉。”
管事嬷嬷又差了人端了几个大盆过来，那是宫女太监们吃饭的碗筷。
“看什么看。”
稍一走神，背上又捱了一竹棍。
等到青竹洗完了所有的碗，已是月挂树梢，她支着两条胳膊，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别的地方，往昭华殿走去。
“青竹？”
从御花园里经过，忽然被人叫住，一抬头，就见带着配剑的元照挡在了她身前。
“元照大哥。”
“娘娘打了你。”
不用问，看到青竹这副样子，元照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昨日他察觉到屋里人的气息有了变化，已经寻了借口挡在门前，没想到还是让青竹受了罚。
“这是御赐的金疮药，你先涂着，娘娘那边……我也没法子。”
忍着疼接过了药，青竹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元照的袖子，“元照大哥，有没有吃的，我……”
话还没说完，青竹便脑袋一歪，饿昏了过去。
元照神色一沉，捞起了青竹往自己的住处掠去。
他们两人一个是贴身保护陛下的锦衣卫统领，一个是陛下宠妃身边的侍女，因差事多有交集，这才比旁的宫女来说多看了她一眼。
将青竹交给手下人看伤，元照风风火火去了凌修誉寝殿，路上，遥遥撞见了从昭华殿回来的凌修誉。
他一个闪身，躲进了假山后面，心里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关于德妃娘娘的事，他已经进言过一次，再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无论他说什么陛下都不会相信的。
德妃娘娘被人掉包了！
而从西山回来之后，陛下就再也没在昭华殿过夜。
青竹再次出现在九昔面前时已是三天之后，膳房的人念着她终有一日要回到德妃身边，也没敢做的太过火，除了每日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还不给晚饭之外，就只有管事嬷嬷打了她几下。
“你这伤倒是好的挺快。”九昔躺在贵妃椅上，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青竹身子一僵，随即把手往衣服下藏了藏，就听九昔又道：“得了，本宫懒得同你计较，你自去殿外候着吧。”
青竹如蒙大赦，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慢着。”九昔慢悠悠地开了口，“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了吗？不该说的，不该听的、不该看的，更有那些不该做的蠢事……若再被本宫撞见一次，即便你在昭华殿里伺候，本宫照样要你的命！”
“奴婢记下了。”
见到青竹脸上终于有了惊恐和敬畏，九昔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她从来没有把这宫里的人当成自己人看过。
她是九芷的替身，那些所谓亲近的人，九芷所拥有的东西，她全都不屑一顾，除了……凌修誉。
“是我催动锁情蛊的功力还不够吗？”九昔伸出手来，用几根手指描摹着自己的眉眼，。
等她完成了宗主交待的任务，这张脸就是她的了，她会完完全全取代九芷，成为西山的圣女，成为这晋国的太后。
已然身在寝宫之中的凌修誉，很快便觉得心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他坐起身来运功调息，半柱香时间过去，心脉稳定下来，那阵奇异的痒也过去了。
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朝中，关于德妃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一言，似乎渐渐被人盖棺定论。
“陛下，妖妃进宫以来，先是宁王文王先后造反，再是洪灾旱涝天花鼠疫，后又匈羌两国进犯，百姓民不聊生。这是上苍降下的警示啊。”
“妖妃祸国，那个女人就是个妖女！请陛下明鉴！”
“陛下，妖妃把持后宫，也未曾给陛下诞下麟儿，危机我晋国社稷。请陛下废辍妖妃，另选贤女子进宫侍候！”
“请陛下废辍妖妃，另选贤女子进宫侍候！”
那些曾经坚定地站在凌修誉这边的朝臣们纷纷倒戈，有了人带头，随即便有人附议，大有他不答应就在这大殿上长跪不起之势。
看着哗啦啦跪了满地的臣子，凌修誉黑沉着脸。
“你们这些人难道就没有正事可做了吗？怎么就天天抓着朕后宫的事不放呢？那是朕的女人，不是你们的女人！”
瞧着文臣中有人正了正帽子又要开口，凌修誉一摞奏折砸了下去。
“要不要朕把这个皇位让给你们来当？到时候想纳多少女人就纳多少。你们当中，哪个？谁想要？”
牵扯到皇位，谋逆大罪！臣子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朝中关于妖妃的仗已经打了快一个月了，先后两位朝中重臣为此丢了马甲，但冒死前来进言的还是前仆后继。
这一日，凌修誉又换了便装出了宫。
红楼乃是朱雀街上最大的青楼，楼内的女子个个天香国色，风情各异，专供达官贵人享乐，一掷千金，更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站在红楼门口，凌修誉没再像上一次那般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