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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在那里？
凌修誉睁大了眼睛，两只手拼命拨着眼前的迷雾，想要到那人跟前去，想要看清楚她的脸。
他走得太慢了，渐渐就被那人甩在了后头，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迷雾中。
“九儿！”一声梦呓，凌修誉陡然惊醒，他坐起身来，身上的锦被滑落。
这是他的寝殿，方才在昭华殿……
凌修誉试图回想着方才的事情，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炸开一样，他用双手使劲抱着自己的脑袋，想要阻止这阵尖锐的疼。
“陛下……”榻前，拂尘公公端着药碗，正等着他醒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子时刚过。”
“娘娘呢？可是睡了？”
拂尘公公的身子又低了几分，他斟酌了片刻，说道：“娘娘受到了惊吓，胡太医看过，又喝了药，现在应当已经睡下了。”
“更衣，朕去看看。”
“是……”
窸窸窣窣一阵过后，凌修誉出了殿门，“你先退下吧，朕自己去。”
说着，从拂尘的手里提过了灯笼。
行在深宫里，僻静孤寂。
脸上忽然一凉，他抬头看去，黑透了的天上飘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下雨了。
凌修誉下意识伸出手来，没有丝毫温度的大掌覆上了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富有节奏地跳动着，好像在喃喃诉说着什么。
“为什么而今你就在我的身侧，我却仍然孤枕难眠？”
这是一种在天地间走失的孤寂，远远望着细雨中的昭华殿，几盏孤灯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
见到来人，值夜的青竹险些惊呼出声，被凌修誉一个眼神制止。
“陛下……”
“她睡了吗？”
“娘娘已经睡下了。”
“朕站在这里看看就好。”
不知怎的，他有些怕了，害怕去靠近她，也害怕再闻到她的气息。他就站在唯一留下的窗外，静静地看着。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青竹忍不住一起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去，只只能看到床榻上薄薄的一层纱帐，趁着一片灯火，影影绰绰。
陛下在看什么？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好生照顾她。”
凌修誉留下一句话，就要转身离去。
身后，青竹忽然唤住了他，“陛下，奴婢……奴婢有事想要向陛下禀报。”
青竹奓着胆子，整个身体都在抖，见凌修誉侧目，她伸手指了指殿外的江南小院，那里有一处房屋，还有一座雨亭。
凌修誉眯起了眼睛，一眼就望进了，这个一直在九芷身边伺候的宫女不停闪烁的眼底。
他勾起了唇，鬼使神差般地跟在青竹身后走了过去。
殿内，纱帐忽然动了一下，似是被夜风撩动，一只玉臂伸出了纱帐。
她好像听到了凌修誉的声音。
九昔披了衣裳，眼中尚有朦胧的睡意，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去外面一探究竟，就听门外响起了男子沉闷的声音。
“娘娘，宫里又进了刺客，微臣在此处巡查，还请娘娘勿要出门，免得伤了娘娘。”
是锦衣卫统领元照。
九昔的神色清明了不少，白日里的一幕在她脑海中回想起来。原是有刺客要杀九芷。还没查清楚是哪方势力，她还是暂时按捺不动吧。
此时她的脸上哪有白日里半分的惊慌？
照搬了江南泉平小院里的一切的屋子里，青竹关上门，转头就跪了下来。
“叫朕来此是何意？”
“陛下，奴婢斗胆向陛下进言，娘娘她这些日子着实古怪……”
“连你也这样觉得？”
凌修誉抿唇，他想起了元照的话。
近日九芷的一举一动在他脑海中盘旋而过，他皱着眉头，除却自己近日的反常，他未察觉到半分不妥。
“她在外面受了惊吓，你且好生照看就是。”
出了昭华殿，凌修誉往寝宫走去，躺回踏上却是再无睡意。
回想起了白日发生的事情，他对九芷发了脾气。
许是近日朝中关于选妃的声音日益膨胀，他的压力太大，一时没能控制住这才牵连了九芷。
次日，凌修誉称病没有上朝。
他早早就候在了昭华殿里，等着纱帐里的人醒来。
“你来了？”
九昔警觉着，早就察觉到了凌修誉的存在，挑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堪堪醒来，睁着一双睡眼，她掀开帘子，露了一双长腿在外面。
凌修誉的呼吸一窒，喉咙里滚过了一团火热，他还是克制了下来。
“一起用早膳。”
凌修誉陪着九昔一起洗漱，坐在圆桌旁用膳。
“昨日……是我唐突了，我也不知道为何就……忽然看不清了。”凌修誉拿着筷子，却是半天都没夹到什么菜。
“看不清什么？”九昔似是疑惑的问道。
“你。”凌修誉放下筷子，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我不是有意的，我的眼睛……”
“没关系，你不必解释，我晓得，你近日公务繁忙，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九昔垂下眸子，勾起的唇角渐渐被磨平，她强忍着眼里的泪，不让它们在凌修誉面前落下，抬起头来时已是泪眼朦胧。
心中却在冷笑，九芷所谓的坚韧就是如此吧？
男人还就是吃这一套。
果然，凌修誉眼中的心疼更甚，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心里却生不起一丝地悔改之意，只有浮在心头的一丝愧疚，反倒还要她来为自己开脱。
意识到自己的心，凌修誉更加怀疑，他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身体上没有，那就是心，自从西山归来之后……
这一顿早膳二人皆是食之无味，凌修誉匆匆找了个借口避了出去。
一身便装站在宫门口，凌修誉握了握拳头，原本打算好好陪她一天的。可是他做不到，每每靠近她，他的心就被两种力量两种念头同时撕扯着。激烈的交锋过后，谁也没能占到上风。
“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昭华殿内，青竹跪在九昔面前，她手上赫然执着一条花皮的鞭子。
“奴婢不知……”
“你以为昨夜有元统领替你遮掩，本宫就不知道你私会陛下的事了？”
九昔冷着一张脸，唯独唇角挂着一抹笑意。
青竹偷偷瞄着她的神情，不禁遍体生寒，心里已是一片死灰。
“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命啊！”
“鞭笞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