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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在世人面前已经有了一个新身份，无论你要做什么，总比之前方便些了。”出了院子，白净尘对九芷说道。
转头却见她明显对此兴致缺缺，走路都盯着自己的脚尖在看，显然是想什么想得出了神。
九芷确实在出神，不知道她这副样子，凌修誉可会认出她来？也不知道他去西山找不到自己会如何，明华有没有为难他？
更不知她在神医谷改头换面，顶着一张全新的面孔换了新名字之时，晋国皇宫之内也有一个女人顶着她的脸过活。
白净尘见此却是误会了起来，出声问道：“你可想要报仇？”
“嗯？”
九芷回过神来，就听得白净尘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有什么仇可报呢？毕竟她又一次杀我未遂，还被红莲殿主废了一条胳膊。”
恍见九芷唇边勾起的笑，掺杂着一丝无奈和豁然。
倒让白净尘的误会更深了。
“如今你是碧落，不是那个同玉柔结了仇的西山圣女，你若在暗中有所行动，谁又能怀疑到你身上呢？”
“所言极是，若我何时恨得牙痒痒了，我就顶着你未婚妻的名头出去祸害众生……”
殊不知，九芷的一句玩笑话竟被白净尘当了真。
玉柔的肩胛骨被红莲捏的粉碎，若要救下这条胳膊，便只能剥皮取骨，将那些碎骨尽数取出，再用特殊的材质炼制成一截新的肩胛骨放进去。
脱胎换骨，也不过如此。
“这样大胆的想法也只有你能够想的出来了。”
白云听了白净尘的思路之后不禁惊叹，换骨一说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不得不承认，白净尘在这方面的造诣确实高出他许多。
没办法，这便是天赋啊！
他只希望这个肩负着神医谷的人，不要一头栽在女人的坑里出不来才好。
“我要你为我调一味毒，淬于骨上，可叫人没有丝毫痛觉，在经年累月之中散布至全身，五脏六腑皆烂。”
白净尘直视着前方，那是朝露院的方向，虽被重重的建筑所当，可白云知道，他这大哥看的就是那个地方。
“你要为九芷出头？”
“她现在已是碧落。”白净尘皱眉，纠正白云的话。
“好好好，她现在是碧落，可她会不会一辈子都是碧落就难说了。”
“你只管做好你的事便是。”
白净尘不欲与他争论，他这个弟弟向来都奇怪得很，明明当时极力撮合两人的也是他，可是现在最清醒的还是他。
论起治病，白云不如他，可要论起制毒，他不如白云，虽然及不上南疆那位，却也炉火纯青，毕竟是白云兴趣所在。
“好。”白云应下，随后又说道：“不过我可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她。”
见白净尘侧目，白云裂了嘴笑：“别以为只有你关心她好吧，我俩可也有着过命的交情呢。”
齐云山之上，两人也曾共生死。
更何况他早就看云宗那玉柔不顺眼了，他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却还骗不过他的人了。
广袤的冰原之上，苍山隐灵宗。
宗主贺凤庠又一次被宗主夫人关在了门外。
如今，整个隐灵宗还有谁人不知那位在禁地之中住了许久，险些把红鱼吃到灭绝的夫人即使十几年前一气之下和宗主断绝关系的宗主夫人呢。
听说他们的宗主夫人曾经是晋国的奇女子，还曾经嫁过一个短命的男人。
可在贺凤庠的威势下，没人敢叫她上官夫人，概以夫人论之。
上官夫人，如今恐怕要改命为贺夫人了。
“你还是叫我薛凝诗吧。”她实在忍不住贺凤庠一口一个夫人叫着，恶心极了。
“夫人，你怎好这般狠心，山上众弟子都在看为夫的笑话呢……”
贺凤庠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外，扒着门边，不让薛凝诗把房门关死。
啪！
薛凝诗还是把门打开，一把将贺凤庠揪了进来，隔绝了一些想要探究的视线。
贺凤庠的眼底铺着一层奸计得逞的笑意，他就知道，凝诗还是挂念着他的，始终不肯让他在弟子面前真正出丑，只要提及他的颜面，保准乖乖就范，屡试不爽。
“夫人……凝诗，时隔那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虽然我们的寿命比起常人要长上一些，可余下的人生里，我们又能有几个十几年？”贺凤庠收起笑意，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眉眼中拢起的深情令人难以着眼。
见薛凝诗没有反抗，贺凤庠拉起她的手来，放到自己的胸口，又道：“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好，我年少时放荡轻狂，只知我对你用了情变不管不顾把你掳了来，害你和亲人分离，受世人猜忌。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能坚定不移地相信你……”
“其实当初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贺凤庠松开薛凝诗的手，痛苦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我初见你时，你是那样的耀眼，让我连看上一眼都觉得自惭形秽。后来你被迫与我成亲，我只觉得你日日都在想着旁人，每每不顺我心意时，这种疑虑便要跳出来。”
“我一直都知道，是我在你面前已经失了体面，不再是掌管着苍山的一宗之主，我是一个生怕爱而不得，怕失去你的卑微的男人。”
“凤庠……”
薛凝诗此刻的心情着实复杂，这些话怕是贺凤庠藏在肚子里，从未想过与她说的。
她也从来不知，这个男人对自己竟是如此的……深情，一直为此而感到不安的人只有她一个而已，原来这世上还有圣贤书中悟不到的道理。
彼之因爱我，而奉我以虔诚，如信仰。也正因此而自惭形秽。
这一刻，薛凝诗忽然就释怀了，她放下了所有，从前的种种往事，愉快的，难过的，她只想要和眼前这个男人重新开始。
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太多。
“你还欠我一场盛大的婚宴。”
“婚宴……婚！成！”
贺凤庠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哪个字眼，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窝里热热的，湿湿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争先恐后地要来看他的笑话。
娘的，哭什么哭……贺凤庠喜极而泣。
三月之后，苍山之主大婚！
苍山的这喜帖不止发遍了世外之地，连避世不出的神医谷都没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