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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柔小姐！”
见玉柔如此做派，茯苓不禁恼怒起来，叉着腰狠狠地瞪着玉柔，也出声提醒着九芷。
九芷的眼睛动了动，往玉柔所在的地方转了转。
她能感觉到那里的光影发生了变化，有旁人的气息，却不知那是玉柔，只以为是有人从她面前经过。
“玉柔小姐请便。”
如今她成了这副模样，倒是更加光明正大地无视起玉柔来，手上端着茶，往自己嘴边送去。
感受着快要落山的余晖洒在身上的温度，九芷不禁有些担忧。
今早醒来，她超长睁开眼睛，可是里面却没了任何色彩，她下意识地喊着茯苓，问道现在几更天，为何不掌灯。
等听到茯苓站在门口将水盆打翻的声音，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已经到了洗漱的时间。
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白净尘担心她的身体，执意要在此处休整，可这样下去难免会延误进程。
贺宗主和师父大婚，凌修誉也会去……
“碧落姑娘，不知你在白家生活了这么久，可有看到白家有眼睛不好的夫人？”玉柔堪堪问道。
“你这是何意！”
不等九芷答话，早就看她不惯的茯苓先跳了脚。以为她年纪小就听不出来这人在讽刺姑娘吗？
瞧她那副刻薄的样子，就算姑娘眼睛看不见，也比她好是上千百倍，更何况……
似是想到了什么，茯苓弯了弯眼睛，指着不远处正朝这里走来的两人说道：“我们公子的医术出神入化，定能将姑娘的眼睛治好！”
“不错。”
这一声喝彩来自于遥遥赶来的白云，他看了看坐在那里神色坦然的九芷，又看了看被茯苓两句话气得黑了脸的玉柔，不由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是明晃晃的，不知道要去刺谁的眼睛。
“小茯苓这话说的不错，碧落的眼睛就不用玉柔小姐操心了，我大哥自会医治好她。”
“二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同碧落姑娘说说玩笑话。再说了……”玉柔神色一闪，“谁知道白家到底有没有瞎眼的夫人呢？”
短暂的气恼之后，玉柔的神色恢复如常，只不过瞥着茯苓的余光里泛着丝丝冷意。
神医谷真是没有教养，连一个死丫头也敢对她不敬！
“怎么，难道玉柔小姐也对我们白家的事这么感兴趣？”白云翻了手腕，刷的一声开了折扇，在胸前慢慢摇着。
投向玉柔的眼光里含着深意。
不等玉柔反驳，启唇相讥道：“不过在下可以明确地告诉玉柔小姐，无论碧落的眼睛能不能治好，白家都认了她这个媳妇。可……”
他拉长声音说道：“可这雪山究竟会不会认一个残了手的大小姐就难说了。听说你还有个天资聪颖的师妹，也很得云宗主看重。我记得是叫什么莲君来着？”
话音一落，玉柔的脸色就变了。白云的话正好戳到了她的痛处。
“怎么样？可舒服些了？”
白净尘皱起了眉头，听着这两人在这夹枪带棒地拌嘴，心里很是烦躁，他的视线从未从九芷身上离开过，见她也蹙着眉头，出声打断了两人。
“还有几日的路程就到苍山了，我们还是快快启程吧，不然耽搁了给贺宗主贺喜，也就白跑了这一趟了。”
九芷搭着茯苓的手从毯子上站起身来，摸索着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姑娘，这边……”
上了马车，车队缓缓启行。
白净尘掀了帘子，给了茯苓一个眼神，茯苓得了示意爬下了马车，还不忘将小桌上的空茶壶一柄带走。
眼前的光影又是一变，巨大的阴影在她身前投下，令马车中忽地凉爽了起来。
九芷白到透明的指尖动了动，她往里挪了挪身子，让出地方来。
她已经猜出来人是谁。
“现在是眼睛，之后还有可能是其他的，对吗？”
“我正在查古方，一定能完全抑制住的，不要担心，你只管安心地把孩子生下来就好。”
白净尘抖落了面上的愁色，将所有的担忧都埋在了心底，在九芷跟前又恢复了一张笑脸。
九芷说的不错，现在还仅仅是眼睛，之后可能是味觉，嗅觉，甚至是听觉，她身上早就已经出现过一些迹象了。
虽然只是余毒而已，过上个十年八载的也就自己消解了，但看着她这副模样，他还是于心不忍。
明明他是个医者，早就见惯了生老病死，这半生为人医治的怪病更是不少。
当九芷成为了他的病人，他有满腹的医理和经验仍旧觉得束手无策。
他叫九芷不要担心，但其实最担心的人是他自己。
放下思绪，他想起了自己进马车的目的。
白净尘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纱，放到九芷手上，柔声说道：“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这原本是白玉准备做扇绸的纱绫，如今也肯割爱与你做个眼帘。”
“替我谢谢他。”
“我会的。”
如今过了六个月，九芷的肚子也已经显形，虽然因着旧痛缠身，她的身量比起寻常的孕妇要清减一些，也能看出小腹上的隆起了。
她从前的衣裳也只有几身勉强还能穿下。
隔着一层衣裳，九芷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没有避讳一旁的白净尘，对肚子里的孩儿说道：“孩子，为娘的衣裳都给你撑得穿不下了，等你出来了，可要记得好好补偿为娘……”
听着九芷若无旁人地说着这些话，白净尘的心也渐渐柔软起来，他看着九芷白净瘦弱的脸，笑得很是安宁。
没有谁再比他更清楚九芷有多在乎这个孩子，为了他，她吃了许多母亲都未曾吃过的苦。
虽然也曾有那么一瞬，他想一碗药下去，偷偷将这孩儿流掉，可每每看着九芷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初为人母的柔和和慈爱，他就不忍心。
也不能够剥夺她身为母亲的权力。
如今他只盼着这孩子能够平安地降生，快快地长大，万万不要拖累了他母亲。
“再过不久他就要出世了，你想过给他起什么名字了吗？”
“徵阳，他叫徵阳。”
凌徵阳……九芷的眉眼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这一刻，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杂念，西山，明华，昭华殿或是凌修誉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挂念的只有肚子里的孩子，徵阳。
是乘着太阳降生在她身边的幸运，今生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