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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娃，不要想着逃了，笼络好太子殿下，日后还是有好日子过的。你要识相，别学那晋国的皇帝，带着一百精兵就敢去挑衅太子殿下，如今倒好，尸首还不知道凉在哪呢。”
前头，葛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凌修誉？
九芷的心头咯噔一下，终于凉到了谷底。
她不相信凌修誉已经死了，脑海中鲜活的形象一次又一次地跃出，九芷两只手抱着脑袋，将自己夹在了两腿间。
她不相信。
晋军中还没有消息传来，他怎么会死呢？脑海中一片混乱，九芷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有了些异样的光彩。等见到了柳千宸，这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这一天，被羌军占领的一座规模不大的城池内，迎来了羌国尊贵无比的太子。
城内的晋民俘虏被迫在街道两旁夹道欢迎，他们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去窥视羌国太子的真颜，也不敢反抗。
因为他们的身后，抵着羌国人的长刀。
柳千宸站在行走的八人轿撵上，神情冷冽。他朝着跪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蝼蚁，喊道：“凌修誉，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再躲躲藏藏，好没意思。”
闻言，远远地匿于人群中的凌修誉，脚步一顿。
“知道我为什么肯定你在这里吗？”柳千宸继续大声说道。
“因为你晋国土地上，溪霞关外仅有五座城池，除了这小小的洛芳城，已经尽数被我屠光了，很可惜，我没有从中找到你的尸体。”
什么？
跪在两侧的晋民闻言，不禁大惊失色，有人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柳千宸，视如魔鬼。
这些羌国人杀了所有的晋民，而他们是关外唯一的幸存者。
凌修誉继续前行，抬脚离开的地方，脚印在地面上深深地烙下了一个坑。
“这是最后的一座城了，我数三个数，如果你再不出现的话，每过一炷香我就杀一个晋国人，直到把这里的人都杀光为止。”柳千宸盘腿在轿子上坐下，捻了一颗冬枣放在口中。
食肉，吐核，“噗！”
“如果你真的不在这里，那么就只能怪这些人倒霉了。”
“你个羌国老，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滚出晋国的地盘！”一个屠夫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和压抑，从人群中站起身来，直扑着柳千宸的轿撵而来。
一刀下去，屠夫瞬间倒地抽搐。
“这是第一个。”
柳千宸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溅在自己手上的一个小血点，嫌弃地扔在了地上，抬起一只云靴狠狠地在上面碾压着。
这下，刚刚也想趁乱暴起的人都老实了下来，整个洛芳城重新归于平静。
“愣着干什么，给我们的晋帝点香啊。”
香起，凌修誉垂下了眼皮，他马上就能顺着逆流的人群转到另外一条街上去，届时，只要杀掉守城的羌军，他就能逃出去了。
“时间到了，先杀哪个好呢？”柳千宸从轿撵上一跃而起，轻轻落到地面，白色的云靴纤尘不染，净如谪仙，可他一步一步踏出的却是魔鬼的步伐。
“小妹妹，你多大？”
他在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面前停了下来。
那妇人使劲将小孩搂进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可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娃，还是哭了起来。
柳千宸被这哭声吵得心烦，挂在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大，他又朝着人群中喊了一声：“凌修誉，不知道你宫中可有这般大小的女儿？哦，我忘了，你还没有孩子呢。”
大手抚过小女孩哭花的脸，忽视掉妇人苦苦哀求的眼神，柳千宸神色蓦然一厉，“就是你了。”
紧跟在柳千宸身后的将士闻言，举着大刀走上前来，手起刀落。
血溅当场，稚嫩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洛芳城都为之一静。
许多人不忍心去看这残忍的一幕，痛苦地闭上眼睛，此时睁开眼睛来，那小女孩还在妇人怀中，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我来了，放人吧。”
凌修誉一只手握在刀刃上，虎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那血顺着他的胳膊流到地面，很快就蜿蜒成了一道溪流。
见到凌修誉，柳千宸仰头大笑。
“哈哈哈，凌修誉，你今日落到我的手上，可曾想到那日射我的那一箭？”
“殿下还真是料事如神，朕如今时时刻刻都在后悔，为何当初那一箭射偏了几分，没有除去你这个祸害。”
柳千宸不怒反笑，对着举刀的将士摆了摆手，那人将刀撤下。
“来人，请凌帝上座！”
上座，是指上宾之座。
而此时，柳千宸话音一落，一辆四面都围着铁栅栏的囚车缓缓驶来。
“请吧，凌帝。”
凌修誉垂着眼，让人看不透他的神情，他旋即淡然一笑，抬步上了囚车，在车上学着柳千宸刚才的样子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一身褴褛，困于囚笼，他却像是出游般清闲雅致。
凌帝被俘，这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关内。
溪霞关守军大帐之中，围坐在两边的人默不作声，整个营帐内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军师花沉殃停下了扇子，看向竖挂在屏风上的图纸。
“陛下被困，我们要想法子救人出来。”
“废话，还用的着你说。”月姿一下子红了眼眶，过于妖艳的脸上浮着怒气。
小小的少年扛的起刀，杀的了人，唯独没哭过鼻子。等他见了那什么羌国太子，一定先将他刀成太监，以泄此时之愤。
“怎么救？”鲜少在军中发言的宋廷远忽然出声。
陷落的城池已经收回，匈国大将军也顺利押解回了南都，他本该在匈国战事结束后回归北地，却被凌修誉一旨召来了溪霞关。
见众人望过来，宋廷远继续说道：“陛下陷于羌国手中，那羌国太子必定趁着这个机会举兵，在我们方寸大乱之时攻打溪霞关，在那之前，要救人，除了大规模出兵之外，没有其他机会。”
“宋将军所言不错。”花沉殃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廷远，大有久逢知己的感觉，陛下收服宋家公子这件事做的果然不错。
他弹了弹衣裳上的土，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要救，溪霞关也要守住。”
说完，他循着营帐门口，朝着溪霞关那十万大山中远眺而去，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