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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清楚九芷的忍耐力究竟有多大，如果她想要这个孩子，哪怕是五感尽失，她也会咬牙忍住。
“你怕这个孩子会危及到凌修誉？”转念一想，他很快就明白了九芷的忧虑。
明华一直虎视眈眈，以她的野心，不可能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晋国江山。
若九芷生下了皇子，只要凌修誉一死，她便有无数种方法能够将这孩子推上那个位置，而后把持朝政，掌控整个晋国。
九芷是一枚棋子，这孩子更是一枚棋子。
“他生下来就注定背负着沉重的命运。”九芷苦涩一笑，摇了摇头，不单单是如此，将来他要如何面对？因为他的到来，外祖母却要杀死他的父皇。
更何况，若是明华抢走自己的孩子去达成她的野心……
她自私，亦恨明华，明华处心积虑算计了二十年，让她成了如今的境地。如今明华还想要左右她的孩子，她绝对不会让她得逞，哪怕代价是失去。
“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也可能是个转机？你们钳制明华的转机？”白净尘给了九芷第二个选择，甚至帮她想好了理由，可是……
“你不敢。”
他看出来了，九芷不敢，不敢用凌修誉的命和这孩子的未来去赌。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连一点逃避的体面都不肯给我。”九芷负手而立，站到白净尘身侧，温声道：“我已和凌修誉决裂，不会再担忧他的安危，亦不会再见他。”
她的面庞笼罩在一团阴影之中，眼中的温度也陡然散去，就好像她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生于宁王手下的刺客那般。
从第一日起，她就被教导，刺客是不需要感情的。
“你若想要这个孩子，还有一个方法，留在这里，成为神医谷的女主人。”白净尘启唇，这是他能给九芷的最直白的表达。
“谢谢你。”九芷错开眼，不去看白净尘眼中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这层面纱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九芷拒绝了他，虽未听她亲口说出，可白净尘的心里还是觉得钝钝的一痛。
次日，白云熬的那晚汤药就上了九芷的桌子，白净尘推过了一小碟蜜饯，“我知你不怕苦，但你也可以尝尝这甜。”
“好。”
九芷端起了这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在口中含了一颗蜜饯，闭着眼睛，将汤药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一碗汤药下肚，九芷只觉胃里一阵暖意划过。
可是紧接着，她躬起了身子，蹲到一旁，呕吐起来。
刚刚喝下去的汤药梳着鼻子流出，一时间令她难以呼吸，身后白净尘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胃里还在翻腾，九芷嘴里更苦。
现在还不到孕吐的时候才对。
天旋地转，九芷险些一头栽倒在自己吐出的脏物上，好在被白净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头挨在了枕头上，九芷胃里的翻覆终于止住，头上的沉重一直拖着她往睡梦中走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要失去肚子里的孩子了吧。
思及此，九芷心里瞬时一慌，浑身笼罩在一股巨大的恐慌之中。
她拽住正在为她拉被子的白净尘，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与此同时，西山。
凌修誉日日都在与明华下棋喝茶。
在明华若有若无的眼光里，凌修誉身上仅存的一点耐性也消失了。
“九芷身在何处？”
明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眼里因为凌修誉这话盛了许多笑意，“九儿啊，她的伤也快好了，你若想见她，现在就去见吧。”
凌修誉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给明华最后一个眼神都觉得敷衍。
彩云在前带路，领着凌修誉往九芷的住处走去。
追月从明华身后走上前，想要收起两人未下完的残局，却被明华制止。
“瞧瞧，多好的一局棋。”
“宗主的谋划自然天衣无缝。”追月迎合着明华，忽然开口啊问道：“但追月不解，为何宗主已经知道圣女在神医谷，还要动用那个人？万一圣女从神医谷回来了，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安心，依着她的性子，在凌修誉道歉之前是不会回来的。可如今凌帝却在西山，啧啧啧，我那可怜的女儿想必要空等一场了。”
明华放下了袖子，命人将这盘棋收好，站起身来。
“即便她回来了，若凌帝一心认定，我们送给他的才是真的人儿呢？”
“追月明白了。”
凌修誉已经站在了九芷门前，彩云留下话：“圣女就在里面，不过她想不想见你就看公子自己的了。”
凌修誉已经在这门前站了许久，他静静地站在这，听着里面的人不停起伏的气息，心头的火越来越热。
“九儿。”
里面的人声音忽然一静，凌修誉的声音更急了些：“九儿，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你随我回去吧。回南都，不管在哪儿都行。你不想要孩子我们就不要，我不会再逼你了……”
门打开了，九芷站在门里，眼光里乘着一抹冷意。她瞧着凌修誉的眼睛，一把将人拉进了房间。
“你何时知道的？”
“我看到了瓷瓶里的药，再说胡太医……”
进了门，和九芷共处一室，凌修誉反倒有些拘谨，放在憋了一肚子的话，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化为了乌有。
“你以为是我不想要孩子？”
再次抬头，却对上了九芷一双嘲讽的眼。
“你可知我如今身在何地？西山，你又可知，只要明华想，她随时都能将我带回西山，你又拿什么来抵抗呢？”
九芷转过身去，掩下了眸子里的厉色，“若我们有了孩子，她就要你死！”
凌修誉沉下了脸，他想过九芷为何会吃那药，却没想到她心里思虑的是这事。
“你安心，她伤不到我。”
“若她用我和孩子的命来威胁呢？你待如何？”
“我……谁若伤我妻儿，我便让她去死。”
“很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九芷转过身来，定定地望向凌修誉的脸，眼神中含着晦涩难懂的意味。
凌修誉被这眼神看得一僵，心中顿时一紧，伸手一把将九芷拉到怀里，柔声道：“我们不要孩子了，只要你肯跟我回去。”
凌修誉和血衣卫在明华宗逗留了半个月，终于接回了晋国的德妃娘娘。
宗门口，云望舒眺望着山下马蹄扬起的尘土，意味不明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