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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之地去往晋国有时日路程，九芷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九日午间抵达了晋国地界。只是，眼前地晋国已经不是九芷所熟悉的晋国了。
哀鸿遍野，千里赤地。
所过之处，九芷甚至看到了有人在啃食百姓的血肉。疫情扩散，加上无情天灾，让这座城死气沉沉。
这只是边陲的一座小城，越是往南都行进，灾情竟然越发严重了，大批在逃窜的流民涌向南都，一路上惨不忍睹。
“这不是人间，这是炼狱。”
上官夫人久居世外之地，没想到重返俗世竟然是这样的，心中悲痛的同时也在担忧凌修誉的安危。
进入晋国地界，车队化繁从简，只剩下九芷和上官夫人乘坐的马车并五六个随从。
到达下一座城池还有三十里路，路边聚集的流民已经堵了起来，闹声一片，九芷戴上一条纱巾下车查看。
是一群难民在哄抢一个路过的富商，被掀翻的马车里爬了几个男人在搜刮食物，富商在十几个男人的拳打脚踢下求着饶。
不好！
九芷无心管这起闲事，这一看之下，发现周遭百十人中，她们这一辆马车已经够惹眼了。
“快走，不要停留。”九芷钻进马车，吩咐从苍山带出来的异人护卫。
紧赶慢赶，直至进了城，大批的难民被挡在城外，九芷的心才安稳一些。
“这次的疫情似乎有些奇怪，我方才暗中观察那些难民，发现其中几人并不像是单纯地染病……”
“倒像是中了毒。”闭目养神的上官夫人接上了后一句，美目睁开，严峻的神情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九芷默然，意识到这一次的事情不简单。
她和九章在一起耳濡目染了许多年，对于这些毒还是有些见地的。
既然已经发现了蹊跷，九芷和上官夫人商量过后决定先找一家客栈落脚，打探一下情报，也想办法给凌修誉传个信。
南都。
凌帝久卧病榻，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前线战事吃紧，灾情甚嚣尘上，连一直在叫骂的百姓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闭门不出。
两道消息同时传进皇宫。
“羌国为何突然征收粮草，缘由可查探清楚了？”凌修誉半靠在榻上，双颊已经深深地塌陷下去，眼角下的青黑之色透着将要腐朽的死气。
“探子还在打探，恐怕是针对晋国而来。”
包揽了大部分朝政的沈国公也操劳了不少，鬓间的白发与日俱增。
“密切留意吧，咳咳，羌国交界边城全线防守……咳咳……”凌修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拂尘公公见状忙端来汤药，他习以为常地接过，仰头，一口饮尽。
终于平复下来，却见沈国公还立在原地。
“国公还有事要奏？”
“冼洲府衙送来的密报。”
接过折子，凌修誉的眸光陡然一沉。她回来了！
这厢，九芷和上官夫人在府衙留下信物，要求查看官府的灾情报告，尤其是天花和鼠疫的确切消息。
九芷持的可是南都的信物，知府老儿不敢违抗，将所有的资料都呈了上来。
“冼洲处地偏僻，就连这天花和鼠疫也绕着走，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也就眼下这些。”
九芷一页一页翻看着记录在册的染病之人的住处来历，越看越是眉头紧蹙，“除了禹城之外，还有哪里的疫情相对严重些？”
“金洲，那里已经被封了起来，和死城也差不了多少了。”
金洲？
金洲是个富庶之地，属地却不大，距离禹城也只有半天的路程，除了疫情最先爆发的禹城之外，是情势最为严峻的地方。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已然确定背后有人下毒在祸乱晋国，九芷不得不谨慎思考。
出了冼洲，九芷直奔金洲而去，距离南都还有五天的路程。
九芷遥望着南都的天，将自己和凌修誉相识的点点滴滴都讲给了上官夫人听。
“誉儿也长大了，这股子固执的劲倒是还和小时候一个样。”上官夫人笑。
她的目光瞥到九芷腕上的红丝线上，忽然问道：“西山的圣女也很风光，明华定会煞费苦心为你铺路，你当真要为了誉儿抛下这份尊崇？”
明华眸色一暗，点缀着朱砂的红唇仿若浸了白霜一般。
“她摆布了我十六年，从身世到我们的相遇，丝丝环扣，她想要的，不是承欢膝下的女儿，而是一枚助她夺得晋国皇室的棋子。”苦笑蔓延，而后转冷，九芷捏着青色的衣衫，恨恨地说道：“我感念她给了我这条生命，却宁愿她从来没有生下过我。”
亲眼看到自己的养父母惨死在冰刃下，在宁王身边卑微求存，被训练成一个只懂杀人的刺客。
无数个难熬的夜里她都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成为唯一的幸存者该有多好。
直到遇上了凌修誉。
她要杀他，最后却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或许这不是爱，是她在人世间尝到的第一份温暖，她贪恋渴求，抓着光明的缝隙紧紧不放。
“明华远比你我想象得更加可怕，她对权力和掌控的偏执，是我从未在一个女人身上见到过的。”上官夫人颔首，她和明华打过的交道并不多，却看得比世外之地的很多人都要透彻。
这世上没有哪一条路是畅通无阻的，而九芷和誉儿恰巧走在了最艰难的一条路上。
罢了，若真到了那一遭，她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拉上明华垫背。
“把食物和银两都交出来！”
正在行进的马车剧烈地颤动着，马儿前蹄被绳子绊倒，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稳住身形，九芷掀了帘子一看，她们被难民包围了。
“不想死的还能滚。”
在见识过茹毛饮血的一幕后，九芷心中本就寡淡的同情心也所剩无几，有些人的确可怜，却并不值得同情，她冷声放话。
外面的人听到这话似乎更加兴奋了，不时地拿竹棍锄头等武器敲打着地面，为首那人还轻佻地吹了一声哨子。
“小娘们儿，你们像是不想死，就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吃的交出来，然后再跪在本大爷面前乖乖求饶，说不定本大爷会饶了你和你娘的性命。”
他们知道马车里有两个女人！九芷的神情愈加冰冷。看来，这些人从冼洲就开始盯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