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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平县令被捕,择日押解进南都,秋后问斩。
朝廷的钦差大臣宣旨的时候,候在外面瞧热闹的百姓足足把县衙围了一个圈。
“方大人是个好官啊,大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百姓们纷纷为方大才抱不平,甚至围了钦差大人的车架,万民请愿。
直至钦差大臣当堂宣读了,方大才任上十一年所犯下的种种罪状,前后有证人无数,这才平息了众怒。
押解方大才出城的那天,百姓们夹道围观,对着方大才指指点点,眼里浑然没了爱戴。
方大才坐在囚车上,模样狼狈,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心内百感交集,忽地,一颗臭鸡蛋隔着栅栏的缝隙砸到了他的脑门上。
汤汤水水顺着他的眼睛布满了脸。他看得很清楚,那是城东赵员外家的小儿子,从前每每见了他都要抱上一抱的。
方大才擦了擦脑门上的污秽,在人群中看到了李老爷和他的小女儿。若非为了他那块传家之宝,他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这几年的谋算终成一场空。
待李老爷和李家姑娘回了家,想要登门去道谢,却见隔壁凌公子家又来了客人。
李家姑娘扒着墙头,对阿爹说:“我认得这两马车,是那来查案的钦差大臣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老头一把捂住了小女儿的嘴巴,将她拉下了墙头,震惊过后又觉心有余悸,他们晋国的国姓是凌。他怎么早没发现呢,这凌公子和夫人俱是器宇轩昂,相貌不凡!
“你莫要再去隔壁了。”李老爷神情严肃,进了屋内,准备找老婆子商量商量。
李家姑娘眼睛转了转,十分不明白为什么阿爹不要她去见阿九。阿九和她夫君都是好人,元照小郎君也是好人,旋即背着阿爹偷偷流进了隔壁。
隔壁院子,朝廷认命的钦差大臣正坐在屋里头喝茶。
李家姑娘往里头张望着,不见阿九身影,喊道:“阿九阿九,我来了,你在哪儿?”
元照小郎君在给钦差大臣奉茶,阿九的夫君坐在椅子上读着几封书信,他时而蹙起眉头,时而勾起一般的唇角,却让人猜不出是喜是怒。
喝茶的钦差大臣端着茶盏的手瞬间在抖。
“今日怎么没带豆腐来?”九芷蓦然出现在李家姑娘身后问道。
“我就知道阿九馋着我的豆腐。”李家姑娘一跺脚,“往后没有豆腐啦,阿爹不要我再来找阿九玩儿了。”
九芷笑笑,心中明了,却也无可奈何,她揉揉李家姑娘的脑袋,问道:“你嫂嫂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多亏你和你夫君救回了我的小侄儿,还有胡大夫。”
“不是我们救得你小侄儿,看到没?”九芷手一指那钦差大臣,“这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专门来查案的。那个方大才坏事做尽,咱们晋国的皇帝派了钦差大臣来查他,他自然不敢再做坏事了。”
“可钦差大臣怎么在阿九家里?”
“因为阿九去作证了呀,钦差大臣特意来家里表扬阿九的。”九芷眼神一暗,扯了一个看似很合理的借口。
是这样吗?
李家姑娘又看了那分明坐立不安的钦差大臣一眼,顿时觉得阿九和她夫君更厉害了,连钦差大臣都给吓住。
临走时,九芷给阿九揣了好些宫里带出来的糕点小食。
“阿九,这些就是钦差大老爷从南都带来的果子吗?”
“你喜欢南都吗?”九芷不答反问。
“自然喜欢,南都可是咱们晋国的都城,皇帝脚跟底下,听说那里的酒楼彻夜彻夜地点着灯笼,连坊市都大得不得了……”
待那钦差大臣走后,李老爷带着儿子儿媳和小孙子上了门。
“凌公子和夫人大恩,我们李家没齿难忘。”李老爷一家跪在了凌修誉面前,感激的说道。
他们心里都猜到了眼前这位的身份,心里头除了感激,更是深感皇恩浩荡,知晓凌修誉不愿表明身份,也不挑明,只带着儿子媳妇磕头谢恩。
还带了不少自家做的吃食,其中以豆腐和豆干一类居多。
“李老爷快快请起,钦差本来就是要来查案的,我们不过是写了封信,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而已,举手之劳。”
临走前,九芷意味深长的对李老爷说道:“你家姑娘日后定会嫁个好郎君。”
李老爷的脚步顿时一沉,回到家里之后,立即让老婆子推掉了十里八村前来说亲的人家。
没过多久,果然有媒婆上门说亲,是临县刚刚中了榜的小举子,家境没有李家殷实,已经拿到了诏书,不日就要进南都任职了。
关起门来,李老爷和李夫人喜忧掺半。
“刚中了举子的相公怎么看得上咱家闺女,莫不是隔壁使了神通?”
“这亲事说得急,若应下,成婚之后闺女就要随着相公进南都了,我舍不得。”
李夫人暗自垂泪,她从未想过自家闺女能攀什么高枝,可如今遇上了贵人……
最终,还是决定让李家姑娘自己决定,相看的那一日,小相公上门来吃茶。李家姑娘躲在屏风后偷偷看了好一会,看得满眼羞怯。
李夫人心里既高兴又不舍,她抱着闺女问:“女儿啊,你可看中了?”
“看中了,阿九果然赔给我了一个好郎君。”李家姑娘明媚的咧嘴一笑。
李夫人瞠目,赶忙捂住了小女儿的嘴,他们家里瞒了这许久,就是担心小女儿闯出祸来,却不想他们家一向比旁人愚钝的闺女,竟然比谁都通透。
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李老爷叹息一声,沉声说道:“这是她自己的福分,你且去准备准备,嫁妆里包上厚厚的银子,也好助新相公在南都安家立业。”
这婚事就这么说定了,大礼定在了一个月后,而九芷和凌修誉却已经等不了那么久。
临别,马车前,李家姑娘拉着九芷的手,泪眼汪汪的问道:“阿九,是不是成了亲就能见到你了?”
九芷闻言一愣,眼中的笑意更加深沉了,她点点头,折身进马车里,从一个小首饰盒子里掏了一对玉镯出来,柔声道:“这是我给你添的嫁妆,你且给你夫君说,日后好好对你,否则这镯子的主人定要他好看。”
李家姑娘接过镯子,两眼羞怯的说道:“他对我,定像阿九的夫君那般好。”
“嗯,来看我时,别忘了带上你家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