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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神医谷了，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如果不想旁人知晓你的身份，最好把你手上的东西也藏一藏。”
白云甩了甩袖子，吩咐赶车的小童又加快了几分。
闻言，九芷不由把袖子拉得更低了一些，眼中落了几分窘迫。
白云不会知道这东西除了白净尘之外谁也取不下，如此提醒是在嘲讽她吗？
袖中收着九华和渡魂丝，她料想神医谷中应当不会有她拼命的时候，可这具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心底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凌修誉果真会前往西山吗？
有上官夫人压着，明华应当不会对他怎样，至少现在不会。
“还有心思担心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除却晋国的后妃，日后你想做什么？西山的圣女？亦或是神医谷的女主人？我想大哥会很乐意你做出这个决定。”
“我为何没有第三种选择？”心思被人看穿，九芷咬着牙，嘴上不肯输下阵来。
“你以为你还能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九芷也在思索，若要避着凌修誉，那么晋国之内是不能待了，羌国是柳千宸的地盘，上次那一刀之仇她还没有报，况且有了那一次，他应当会更加记恨自己，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匈国吗？
永华是大长公主，如今新帝登基，太后把持朝政，一手把持了局势的永华更是万人之上。
世外之地逃不过西山的眼线……
只有神医谷和南疆可供她蜷缩。
还真是悲哀，想两年前的她，不过是宁王手下一个小小的刺客，现今却和诸多的大人物都扯上了关系。
可那又如何？天下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地。
神医谷中白家人掌权，而如今的白家是白婉仪掌权，所幸白婉仪并不在谷中，她暂且不用担忧以前结下的仇怨。
“你先在这里住下，有事差人来寻我，若是有人问起，只说你是我在外面捡回来的孤女好了。”
留下一句话，白云匆匆去了内谷。
神医谷中见过她的人不多，只有一同前往齐云山的弟子，而白云安排她落脚的地方是专给人看病的，一般时候不会有人过来。
在这里看顾她的是一个十几岁大的女童，每日端茶倒水，生火煮饭，倒是让九芷闲得很彻底。
不过三日，两人就把她所住的院子翻盖一新，院墙之内栽种了许多花草，而原先的药草则被九芷堆到了一旁。
“这些药草也到了采摘的时候了，回头你去给白云送去吧。”
小童名唤茯苓，也是一味药材，小小的身子抱起了药草垛，甚是欢快地跑走了。
“你这人也忒不知好歹，我好心收留你在先，你竟恩将仇报，拔我的药草。”
与茯苓一起回来的还有怒气冲冲的白云。
九芷正起了一块土，将最后一株花苗插下，听得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她站起身来，放下裤腿，又用帕子擦了擦手，“这些药材颜色太素了，我最近心情不好，看不得眼。”
“得得得，我是接了一位姑奶奶回来。”白云板着脸，眼里却没多大的波澜，可见他的气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都闲得无聊，连这种把戏都乐于消遣。
“你……”白云瞧着她的脸，忽然开口。
“怎么了？”
九芷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白云扯了过去，见他两指在脉搏上一搭，神情越来越严肃。
她心底里发怵。
从前受过许多伤，患过许多病，可没有哪个时候让她这般心悸的。
看着白云眼底复杂的目光，她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
“你有身孕了，是他的孩子，对吧？”
什么？
九芷一愣，下意识身手摸上自己的小腹，此时那里还是平坦一片。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白云说的是什么之后，她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震惊，和无措……
下一刻，她抓起了白云的手，十分果决地说道：“这孩子不能要。”
话音干脆得令她自己都心寒。
“为什么？”白云还是那样的神情。
“如果西山知道了这孩子的存在，凌修誉就得死。”
没想到她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能防住。恐怕是那一夜吧，只有那一次她没有服药。竟然仅仅是一次就……
这是否是上天给她的惩罚？他们的孩子和他注定要失去一个？
如果现在让她来选的话，她选择失去这个孩子，不要怪她心狠，她真的不敢拿凌修誉的命去赌。
因为她知道，自己输不起。
“如果知道你有了身孕，我不会让你吞服涟漪的毒。”
白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发现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掌控，“如果你现在拿掉这个孩子，日后你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再次怀孕。”
“万分之一……”九芷喃喃出声。
这不就代表还有希望吗？哪怕是如此的渺茫。
她仰起头来，大笑出声：“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便滑了下来，顺着她的脸庞流进衣襟里，贴着她的肌肤。她能感觉到，是凉的。
眼前的青天白日忽然就没了光泽，笑至深处，九芷的笑声骤然止住，她扭头，甚至没去擦一擦已经淌满了脸的泪水。
“我不要他。”
也不能要，哪怕日后再没机会，她也不能要。
她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凌修誉的机会，哪怕是西山！
九芷的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该是多么的奇特？
从医理上讲，明明这个时候还没有生命特征，可她好像就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是她的孩子，亦是凌修誉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九芷捂着脸，身体慢慢滑落在地上，任由眼泪再次决堤。
茯苓要上前去扶，却被白云伸手拦下，“让她好好静一静吧。”
说着，他转身离开。
“二公子。”药庐中炼药的弟子朝白云打着招呼。
“二公子要用什么药？”那弟子见白云竟然朝着药柜的方向走去，还亲自抓起了药，不由惊讶。
“你且去忙，我自己来。”
白云抽开了数个药匣，伸手在里面抓挠着。
平日里只要一看就能定下剂量的手，竟然不准了，他用小称称了许久，也没能配出能令他满意的剂量。
一旁偷瞄着他的弟子更是感到诧异。
二公子抓的这几味药是给妇人流去胎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