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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黑影又挎着小布包读书了。
啦啦啦，啦啦啦，今天的花花真漂亮，要记得给娘子戴花花。
啦啦啦，啦啦啦，今天的大树爷爷真漂亮，等会儿金水要上去荡秋千。
咦，咋么大树爷爷下面有人在烧香哩？
过去瞅瞅。
蹬蹬蹬，黑影蹬到村口的大槐树下。
几个婆娘认真地许愿。
“鬼爷爷，让俺家的儿子娶个白胖胖的媳妇给俺生个白胖胖的孙孙。”
“鬼爷爷，让俺家的闺女嫁给一户好人家。”
“鬼爷爷，俺家儿子马上要说亲了，赶紧让他娶到个好媳妇。”
许完愿，这几个婆娘笑笑地说开了。
一个说：“赵家村太精了，把七里八乡的闺女们全吸过去了，看那啥子打野猪英雄。”
另一个说：“俺早就让俺家儿子去赵家村占位子哩。”
还有一个苦着脸说，“俺大姑妈家的闺女在赵家村瞧上了一个外地小伙子，可把俺大姑妈气坏了。那小伙子是啥子底细哪个人知道，这嫁得不好谁给这闺女撑腰啊？”
“千万莫应哩，这种事小孩家家不懂，咱们当大人的一定得拦住。”
这几个婆娘又说了些话，黑影听得不耐烦，蹬蹬蹬，走了。
再蹬蹬蹬，蹬进了私塾。
一进私塾，教室里响起了诵读声。
黑影着急地钻进墙壁里坐到他的椅子上，桀桀地跟着读书。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别说，经过一天的读（吓）书（人），黑影的读（吓）书（人）声涨进了不少。
只是，这涨进声又吓坏了教室里的书生们。
昨个儿好歹还能给自个儿催眠，把那风声听成鬼笑声。
可，可，今个儿，呀呀，这声音，贼贼地往自个儿耳朵里头钻。
呜呜，呜呜，先生，先生啊，俺们私塾真真有鬼哩。
书生们镇（颤）静（抖）地继续诵读。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黑影流畅地附和着。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这鬼叫声咋么这么亮，莫不是在向我们示威？
嚣张，嚣张，太嚣张了。
不服气，我们不服气。
书生们气上来了，胆子也大了，立马这嗓门也亮起来。
输啥子也不会输嗓门声。
屋里头哪个人不是从小就练嗓门。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
黑影也激动了，同窗们好努力好努力地读书，金水也不能输。
于是，他尖起嗓子嚎叫：“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书生们再听这黑影的嚎叫声，又火了。
同窗们，你们听一听，这鬼又在向我们示威。
不能输，我们不能输给一只鬼。
同窗们，我们大喊起来；同窗们，我们大叫起来。
书生们眼睛发亮，拉高嗓门拼命喊，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
这嘹亮的嗓音让黑影激动地发抖。
太努力，同窗太太努力读书了。
金水也要向同窗努力读书，大声地读书。
于是，黑影站着课桌上，拉高嗓子尖叫，“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幸亏没人看见黑影这模样，一团黑雾里头长着一张人的脸，正扭着面孔尖叫，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私塾的书生们当然也不会见识黑影的真身，也因此他们还有斗志跟黑影斗气。
“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好。”教书先生在教室外拍手叫好。
年轻人就得有朝气，有志气。
教书先生摸着胡子又走开了。
至于，跟在自己学生后面尖叫的那鬼叫声，呵呵，年轻人嘛，多吓吓，这胆子不就大了呗。
（书生们：先生，你咋么能这样！）
（教书先生：一只鬼就把你们吓得半死，出息哩！）
一上午，黑影就在读（吓）书（人）和写（画）大（圈）字（圈）中度过。
开心，他真开心。
读书真好玩哩。（书生们：不，你在教室一点儿也不好玩哩。）
读书真有趣了，金水又多学了几个字，等会儿让娘子看看。（书生们：不，你在教室就一点儿也不有趣。）
啪嗒，黑影（看不见）手一甩，毛笔就飞啊飞到前面那个同窗的课桌上。
呀呀，同窗们心肠真好，知道金水没有尾（毛）巴（笔）就给金水一只尾（毛）巴（笔）。
黑影前面那个书生惊恐地看着自己桌上的毛笔飞到后面又飞到桌上，他强装镇静地看书。（路人：瞧他这样子就晓得又来了一个被鬼吓住的可怜人儿。）
呀呀，同窗心肠实在是太好了，知道金水没有符纸就给金水送符纸。
那，金水就给同窗一个爱的抱抱。（不行，住手住手，不能抱，不能抱。）
（等等，金水啊，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黑影眨着眼睛：村里头的大婶大娘们说村里头的小孩子得多抱抱感情才会好。金水想要跟同窗感情好……）
（村里头的大婶大娘：啥子？俺们说滴？屁哩屁哩，俺们是说小孩子要一块儿玩感情才好。）
（黑影眨着眼睛：？？？村里头的小孩老是塞在一起抱个不停，这肯定是感情好哩。）
（村里头的大婶大娘：那是那帮小子他们在打架！打架！）
黑影右边那个被黑影爱的抱抱的同窗突然感觉自个儿脖子凉飕飕，阿——阿嚏，他打了个喷嚏。
谢完同窗再给同窗一个爱的抱抱培养感情后，蹬蹬蹬，要回家了。
蹬蹬蹬，黑影蹬到私塾上转圈圈，圈圈还没转完，就听见后院里传来哭泣声。
“二姐，可咋办哩，碧莲那妮子死活要嫁给那外地人，呜呜，这咋么能行呢？呜呜，不行不行哩？”
这位大娘哭得贼伤心的。
黑影想。
也不知这位大娘为啥子哭？是因为家里头的娃娃不听话吗？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金水要回家，金水要回家看娘子。
娘子娘子，金水今天又想你了。
蹬蹬蹬，蹬蹬蹬，黑影蹬到半空中转圈圈，忽然，凄厉地尖叫声把黑影吓得，砰，掉在地上。
“啊啊啊，二姐俺不活了，俺不活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