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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累累，金水好累哩。
累累累，金水的嗓子好累哩。
不笑了，再也不笑了。
黑影坐回自己的桌子。
跟同窗培养感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黑影边想边摸着自己的喉咙。（只看见一团黑雾在轻轻地蠕动）
不过，嘿嘿。
黑影又笑起来。
他自夸着：金水好努力好努力让同窗们跟金水培养感情。看，今个儿就和同窗一起大笑。
只是？黑影有些迷糊。
为啥子要笑呢？还得不停不停地笑？
不懂，真真不懂。
没等黑影弄明白，教书先生进屋上课了。
一上课，教书先生就将书生甲乙丙丁喊出来，然后拿着戒尺打他们的左手。
边打边问：“你们可知错？”
书生甲乙丙丁：“学生知错。”
“错在哪儿？”
“不该胡言乱语。”书生甲哭丧着脸答。
“不该怕鬼。”书生乙一脸正气地答。
“不该跟同窗告鬼状。”书生丙颤抖地答。
“不该不听先生的话。”书生丁眼泪汪汪看着教书先生。
“我平日是与你们怎么说？”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书生甲乙丙丁同时作答。
“如何反省？。”教书先生点着书生乙。
“我不该听见有怪异的声音就想到鬼，更不该一想到鬼就怕鬼。这样胡思乱想，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同窗。”书生乙挺直胸膛回答。
“你，如何反省？”教书先生点着书生丙。
“我……我……我……先生，呜呜，屋里头是真真真有鬼了。”书生丙哭答。“周秦撞完鬼后就轮到我们几个撞鬼了。那鬼是这样笑的。”
“桀桀，桀桀，桀桀。”书生丙学着黑影的怪笑声。
别说，学得特别像，笑得屋里头的书生心里头噔噔噔地响。
黑影可不知道发生啥子事，他只知道，他得和同窗培养感情，互相扶持。
虽然他笑得好累好累，可是，同窗笑了，他也得继续笑。
于是，黑影哭丧着脸（不，你没有脸）拉长嗓子笑：“桀桀，桀桀，桀桀。”
笑完，他又桀桀地笑了几声。
这几声笑，把屋里头的，咳咳，他的同窗给吓坏了。
听，听见了。
是，是鬼笑。
娘，娘，你家儿子在私塾撞鬼了。
噔噔噔，噔噔噔，书生们听见自个儿的心脏就这么噔噔的响。
教书先生很不高兴，他重重地在桌子上拍打着戒尺，他说：“怕啥怕，是风声。”
书生们：啥？风声？先生你莫骗人哩。
教书先生脸一板眼一瞪，“把心思放到读书上，别乱想胡想，把风声听成鬼笑声。”
书生们：先生，你莫骗人哩，明明是笑声，鬼笑声。
教书先生脚一抬，手握着戒尺，围着教室转。
他念：“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书生们朗诵：“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黑影边摇头边跟着念：“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书生们惊恐地对视：是鬼叫声，夭寿，是鬼叫声。（不不不，这只鬼在读书，跟你们读书。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桀桀桀桀地叫。）
教书先生板着脸：“继续念。” 书生们颤抖着身体：“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黑影一本正经地摇晃着头：“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书生们惊恐中：呜呜，鬼又叫了，呜呜，鬼，它，它又叫了。
书生们继续颤抖：“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黑影继续晃着他看不见的头：“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就这么在书生们的诵读声中掺和着怪异的令人恐惧的鬼叫声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教书先生：这帮小子，居然被一只鬼吓住了。哼哼，哼。挺住，挺住，你们这帮小子要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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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高兴地在空中转圈圈。
今天好高兴好高兴。（书生们：我们不高兴。）
今天读书真开心真开心。（书生们流泪：我们不开心。）
啦啦啦啦啦啦。
黑影哼着歌（鬼）声（叫）回家了。
待月亮爬上来，待村里人都躺在屋里头睡觉时，黑影与元香说话。
黑影说：“娘子，金水今天读书读得特别特别高兴。”
元香笑，“相公真棒。”
黑影拿出新写着娘子名字的宣纸炫耀：“这是娘子的名字。金水很厉害，金水会写字了。”
元香接过黑影手中的宣纸看着纸上乱七八糟的线条，夸奖：“相公最最厉害了。”
黑影挺直胸膛，说：“娘子，金水很快就能当秀才了，当最最有用的男人。”
元香赞叹：“相公是最最聪明的人了。”
黑影嘿嘿笑。
笑着笑着他害羞地躲在床上钻进被子里。
啪，蜡烛被吹灭。
啪，一人一鬼睡觉了。
只是，咦，咋么觉得哪哪不对哩？
这只鬼，他在跟他娘子说话呢。
对哩，他家娘子咋么能听懂鬼说话哩？
你咋么不说这女人她咋么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鬼哩？
是哩，是哩。
天黑了，莫看了，咱们也睡觉去。
呼呼呼呼，黑影打着呼噜。
自从做了那个梦后，黑影就学会了像人一样睡觉。
呼呼呼呼，元香睁开眼，听着身旁的呼噜声，翘起了嘴巴。
真好，有相公在，真好。
月亮再再高些时候，村口的大槐树晃动着树枝上挂着的许愿符。
沙沙，沙沙。
一条条黑色的小蛇从树枝的许愿符中爬出来。
沙沙，沙沙。
这些小蛇落在地上重叠出一条手臂长的大黑蛇。
沙沙，沙沙。
大黑蛇朝村子蠕动。
沙沙，沙沙。
村里头的一些屋子上空飘出一缕缕黑雾，这些黑雾落在大黑蛇体内。
沙沙，沙沙。
大黑蛇爬进屋子，钻进黑影的身体里。
轰，一团雾将黑影盖住。
轰轰，黑雾轻轻地扭动着。
轰轰轰，黑雾中，一张人脸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