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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呦，哎呦呦，闺女啊，俺可咋么办啊？”赵婆子假意哭泣，“这年头，谁家大晚上的老梦见鬼啊？闺女啊，莫不是俺鬼上身了？”
“这可咋么办啊？你弟，铁柱那傻子他还没娶媳妇呢！俺可不想见你的死鬼爹。”
“闺女啊。要不，你和俺去哪个什么，叫什么，对头，王神婆家里头瞅瞅看。听说，她法术厉害得很。”
“闺女啊，这鬼上身可咋办啊？莫不是这以后俺就成鬼了。”
“哎呦呦，哎呦呦，我可怜的闺女啊，你娘马上要成变成女鬼了。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儿砸啊，你娘马上要成鬼婆婆了。”
元香被赵婆子哭得受不了，索性同意了。
但，有前提条件。
“娘啊，你得让你家女婿陪着你一同去。”
“女……女婿？”赵婆子吓坏了，左手不停地捶打着左大腿，“闺……闺……闺女啊，咱女婿还……还没走？”
“不对，不对。”赵婆子慌了神，“这早上的馒头肯定被鬼啃掉了，被鬼吃了。”
“呦呦，呦呦，儿砸啊，你莫吓你娘，你娘胆子小，听不得，听不得鬼，鬼，鬼鬼。”
“儿砸。”赵婆子结结巴巴地问，“咱……咱女婿，人，人呢？”
元香细细地看着赵婆子。
越看她越觉得赵婆子中了邪。
见她问自家相公在哪，更加肯定这个猜测。
明明，自家相公好端端坐在这儿，咋么就看不见？
这里头，肯定有鬼。
元香按兵不动。
她说，“娘，咱们趁早赶路。”
赵婆子一听这话，立即跳出门外，大吼着：“不去，不去，不去。”
开玩笑，谁愿意跟个鬼同行啊。——赵婆子这般想。
这王神婆没用。
连个鬼也抓不住。
赵婆子怒了。
一怒之下，她闯进房间揪着她家那睡得只打呼噜的蠢儿子的耳朵，大吼着：“蠢蛋，快醒过来。”
砰——一击拳打到她的鼻子上。
“呼噜噜，呼噜噜。”她家蠢儿子继续翻身睡觉。
“鬼吃人了。”赵婆子火了。
砰——一击拳砸到她的鼻子上。
哗啦啦——鼻血直流。
气得赵婆子慌了地抓起一块布捂着鼻子。
“ 呼噜噜，呼噜噜。”她家蠢儿子呼噜打得格外响亮。
真是气人，气人啊。
赵婆子伸出脚，刚想对着她家蠢儿子踢几脚，就听见自己那令人心烦的闺女在屋外喊着，“娘，收拾包裹赶紧赶路。”
赶路，赶路，赶鬼路吗？
上杆子当鬼吗？
等等，等等。
赶鬼路，带鬼走路。
走到王神婆家，收鬼。
对头，对头，就这么办。
一眨眼的功夫，赵婆子就想出一个好法子。
她兴冲冲打开门与自己闺女会和。
可，刚走到自己闺女跟前，赵婆子又打了个冷颤。
能不打冷颤吗？
哎呀呀，前面有只鬼。
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保佑，保佑信女，阿弥陀佛。
偷偷拜完各路神仙，赵婆子也不怕了，拖着闺女往村外走。
什么？两只脚打颤？
那是老娘年纪大了，腿软。
什么？两只手上下抖动？
哼，那是老娘在练太极拳。
什么？鼻涕眼泪一大把？
这风吹得老娘一阵冷一阵热。
“娘啊。”
“哎。”
“你咋么哭了？”
“你娘我，你娘我老了，眼睛一遇风就哭个不停。”
“没风啊，娘。”
“咋么会没风？风吹得，呜呜，吹得眼泪，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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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哞哞，哞哞。”孙大爷驾着牛车往镇上赶。
“三文钱到镇上，三文钱到镇上。”孙大爷边喊边甩着鞭子。
“大爷，两个人。”
“好哩，六文钱。上车。”
“大爷，俺家孙子才五岁，不花钱。就三文钱，三文钱。”
“中。小孩子抱到身上，不许占位。”
哗啦啦——孙大爷摇着铜钱满意地笑。
“三文钱，三文钱到镇上。仅剩三个座位，仅剩三个座位。”孙大爷继续吼叫着。
前头走路的元香一听有牛车便拉住赵婆子。
待孙大爷将牛车赶过来，元香边与赵婆子上车边递九个铜钱，“三个人。”
“好哩。”孙大爷等元香母女上车后又停留了一会儿后发现没人上车，他问着，“人呢？”
元香笑，“上来了。”
乖乖。这话一出，整个牛车里的人静了下来。
“啊，哈哈，哈哈。”孙大爷干笑，驾着牛车赶着路。这年头，疯婆子也不少。只是，这么好看的疯婆子怪可惜的。
“哞哞，哞哞。”孙大爷家的老黄牛慢吞吞地走着。
牛车里又开始喧闹起来。
最吵的当属江阿婆家五岁的孙子江大狗。
“阿婆，我要一个人坐那边，一个人坐那边。”江大狗指着元香身旁的空位喊。
“那头坐不得啊。”江阿婆低声哄着孙子。
“不嘛，不嘛，我要坐，我要坐。呜呜，呜呜。” 江大狗哭了起来。
“你瞧，”江阿婆指着依然手脚颤抖地赵婆子说，“那阿婆病了，咱们不能吵着阿婆。”
“呜，呜呜。”江大狗哭着哭着打个嗝，突然，他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那个阿婆在撒尿。”
“狗撒尿，阿婆撒尿。”江大狗学着赵婆子手脚颤抖，头还不忘划着圈。
“哈哈，哈哈。”牛车里的人笑出声，气得赵婆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脚不敢停，继续颤抖。
元香也笑了。
唯有黑影板着脸看着四周。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笑？
他又看着那个小男孩挣脱那位大娘跑到自己娘子身边跟自己娘子说话。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酸酸的又甜甜的。
奇怪，酸酸甜甜，这是什么？
黑影继续想。
这是什么滋味？
他已经能分出好的滋味和不好的滋味。
比如，娘子做的饭菜滋味不好。
昨晚那个大娘做的饭菜滋味很好。
黑影转过头，看着笑得很温柔的娘子。
温柔？这又是什么？
黑影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惜，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半天只能吐出几句话。
真可惜。娘子最喜欢小孩。黑影脑子里蹦出这样的句子。
还是不明白。黑影想。
然后，他听见娘子对他说，“相公，举高高。”
举高高？
这是什么？
黑影还在想，手却动了起来。
双手抱着男孩举起来。
“啊，啊，啊。”牛车里响起凄厉地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