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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狗这一说，二牛怒了。
二牛自从被鬼打墙后，他就听不得鬼，这张大狗这得意样，绝对是嘲笑他怕鬼。
怒了的二牛说话了，“成啊，鬼亲娘啊，你老往前走，喊喊你的鬼儿子啊。”
“哼，来就来。”张大狗这浑人从人群里钻出来，一个人对着空地吼叫着：“儿啊，你鬼老娘老看你了，给叔叔伯伯拜个早年，祝他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晚。”
“啊呸，张大狗，你这嘴巴里说什么鬼话。啊呸，呸，呸，你才年年生鬼娃呢！”一汉子气急败坏地在人群中吼叫着。
“他叔，俺说他叔啊。”张大狗斜着眼睛看着这气急败坏的汉子，“你侄子给你拜年，你总得给他几个红包吧，改日，你家贵子娶媳妇，让你家侄子去新娘家接亲，凑凑喜气。”
“张大狗，你这张嘴，看俺不揍你。”汉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挥出一拳对着张大狗的脸。
张大狗见这汉子怒了，脚一滑，腰一弯，脖子一缩，钻到村长背后一躲。
躲完嘴里头还不忘说话，“二叔，俺们今日可是巡逻，又不是揍人。你可是村长，不能坏了规矩。”
“闭嘴。”村长火了。他拎着灯笼往前走。
他不喊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往前走。
他这一走，后头的人也跟着走。
最后只剩下张大狗跺着脚跟上去。
刚跟上去，前头走的冬至磨蹭着脚步等张大狗。
两人边走边说话。
冬至问：“大狗啊，你真生了个鬼娃娃？”
“那是。你哥哥俺，肚子可是怀过孩子的。”张大狗理直气壮地拍着肚皮。
冬至眼瞅着张大狗的肚子，虽说这夜黑得很，可一点儿也不耽搁冬至的好奇心，哪怕他啥都没都没瞅到。
冬至说，“哥啊，这鬼娃娃长啥样啊？”
“哎，可别说啊。”张大狗恨不得完完整整将自家得意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哥俺，那肚皮有那么大，那么高，吓得俺拿着碗筷跑到村长家里头要吃的。”
“能不要吃吗？这肚子里有个娃娃，你哥俺饿得很。俺家这个二叔啊，啥都好就是娶了个不咋么样的媳妇，那绿豆眼里只瞧得见王八气，哪看得见你哥俺的鬼娃娃。”
“呜呜，呜呜，啊啊，俺就这么一叫一叫的。生娃娃可真是疼死俺了，稳婆来了，对着俺的肚皮一打，啊。”
“生了？”
“你家小侄子可不是一般的小侄子。他还没出生就能飞檐走壁，就能一个跟斗翻个十万八千里。”
“啊，那不是成孙悟空了。”
“差不多，差不多。你哥俺那是看见一股黑雾从俺肚子里冒出来……”
黑影飘在这两人身后。
他听了一晚上的张大狗生娃娃。
生娃娃，生娃娃，这是啥子？
黑影皱着眉头想。
等天亮了，黑影还没想明白。
等巡逻队解散，他飘回家还是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的黑影刚想钻进床上睡一觉时，突然想起家里头还有个岳母。
有事问老人家。
黑影悟了。
于是，他飘进客屋，飘到赵婆子的床顶上，伸出头一看，哟，赵婆子呼噜打得贼响。
咋么办？
黑影发愁了。
他又飘出可屋，飘到屋顶上发呆。
是的，黑影学会了发呆。
发完呆后，黑影又飘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碰巧，这家的男主人，黑影眼中最有用的男主人——老牛头正亮着嗓子开骂：“阿旺，你这条老狗，大清早又去哄母狗，老顾着生娃娃生娃娃，你咋么不看看你多大岁数了！”
生，生娃娃？
黑影眼睛一亮。
他飘到老牛头背后继续听着。
老牛头继续开骂：“也不看看村里头尽是你的种，尽是你的狗娃娃。”
“你又不是男人，要那么多孩子干啥子呢。”老牛头来了个总结后手一甩，进屋吃饭。
“丢下”黑影一人站着院子里。
此时，黑影眼睛发亮。
他明白了，原来，只要找到阿旺就能生娃娃哩。
阿旺。
阿旺是……
阿旺是……啊啊，啊啊，老牛头家的阿旺是条狗啊。
黑影终于记起来了。
这狗老爱往村口的大槐树下蹲。
黑影点着头飘啊飘到大槐树下。
果然，看见阿旺正蹲在一帮子婆娘的身旁。
黑影飘下来，对着阿旺桀桀地笑。
这怪异的笑声把一旁的袁华嫂吓住了。
她拉着二牛娘的袖子，问：“二牛娘，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二牛娘敷衍地回答然后又转过身继续与一帮子婆娘聊附近的闺女。
她家可是有两个快出栏的大伙子要娶媳妇呢。
黑影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
他很满意，满意阿旺。
等等，这生娃娃，咋生娃娃呢？
是把阿旺往天上一扔，娃娃就掉下来了？
黑影抬着头看着天。
今天是阴天。
也不知今天天上掉不掉娃娃。
一旁的袁华嫂扯着耳朵听半天也没听见个啥，又开始与一帮子婆娘闲聊起来。
一个个说得那兴奋地仿佛今晚她们要做新娘了。
“俺说啊，这男的和这女的就该嫁人娶妻生娃娃。”
生娃娃？
黑影听见这三个字立马不看阿旺，钻到那帮子婆娘身旁偷听。
“按俺说啊，这屁股大的最会生娃娃。”
屁股大生娃娃？
黑影眼睛一亮，他蹲下继续偷听。
“白胖胖的也能生。”
白胖胖的。
黑影点头，他又记住了。
“力气大最好哩，这生娃娃咕噜噜跟下蛋一样。”
力气大。
黑影满意点头。
屁股大的会生娃娃。
白胖胖的会生娃娃。
力气大的会生娃娃。
黑影总结后飘到阿旺身旁。
他盯着阿旺看。
阿旺的屁股不大。
阿旺黄黄的，瘦瘦的，一点儿也不白胖胖。
阿旺力气也不大。
咋么就能生好多娃娃呢？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黑影糊涂了。
突然，一婆娘的话钻进黑影的耳朵。
“这生娃娃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观音菩萨送给俺们的。”
天上掉下来的？
黑影兴奋了。
他没有想错。
娃娃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所以……
黑影望着趴在地上的大黄狗阿旺。
大黄狗阿旺虽说它是条狗，但，它可是附近村庄的狗中之狗。
只是，今天……
它总感觉……它总感觉……它的狗生要发生变化了……
果然，感觉，没错。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阿旺凄厉地咆哮着。
跟着它一块儿咆哮的还有那群婆娘。
以及，它忽上忽下，忽下乎上的身体。
夭寿啊。
俺的狗人生是绝望的狗人生啊。——这是阿旺身为一条狗发出的狗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