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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石霜禅寺
五、弄巧成拙，魏柳烟追悔莫及（上）
就在安灵道场即将结束的时候，魏柳烟从大瑶过来，参加李天亮的下葬仪式。到了石霜寺，就在做道场的偏殿门口，碰见杨氏带着李慕光从偏殿里出来，撞了个正着。魏柳烟问道：“大嫂干什么去？”
“魏小姐来了！”杨氏见是魏柳烟，笑着骂道，“这个孽障，刚刚撒完尿，还不到一炷香工夫，又要拉屎。真是懒牛懒马屎尿多！”
魏柳烟不觉莞尔，责备道：“嫂子怎能这样骂他！小孩子，拉屎撒尿正常嘛，他不拉不撒，你这当娘的，才该着急呢！”
杨氏道：“姑娘见教的是！我也就顺口一说，有口无心。”
没想到小慕光拉着他娘喊道：“你老婆子快点好不好？小爷我都憋不住了，拉在裤裆你，你可别怪我！我还要赶回来给阿翁上香烧纸呢！”
两人听了，相视而笑。杨氏道：“就拉到那草丛里吧，娘在这边等你。”慕光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到草丛中痛快去了。
魏柳烟问道：“听说,掌门老爷提前到子时下葬？”
杨氏回答道：“嗯。阴阳先生原来测的时辰是明日卯时。今日一大清早，老祖宗药因道长和老太爷赶回来了。老祖宗掐指一算，说是老爷大白日里突然离世，犯的是地煞，夜间下葬比较好，于是就定在凌晨子时。”
“药因道长和老太爷回来了？”魏柳烟一惊，心想，不知为何老族长一直未露面，也想了解清楚，于是继续问道，“老太爷一直不在家？”
“嗯。三四月间，老祖宗云游回来，约老太爷一起去大围山采药，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一直杳无音讯。不久前管事房的二叔祖上吊自尽，家里就派人找过他，没有找到。公公都去世十几天了，他才得到消息，赶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魏柳烟恍然应了一声，正准备告辞到里面进奠，却被杨氏叫住：“魏小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别对他人说啊！”
魏柳烟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道：“秘密？什么秘密？”
杨氏道：“你得先答应我，绝不告诉别人。我是答应了婆婆的。”
魏柳烟道：“好，我发誓，一定不告诉别人。”
杨氏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秋月怀孕是假的！”
“假的？你怎么知道？”魏柳烟听了，吃惊不小。
杨氏道：“我和她住一间房，昨日发现，他来月红了。”
魏柳烟想了想道：“哦……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可真别到处说，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杨氏道：“这我知道。还有，我娘说，秋月这样做，可能是要夺嫡，上位争正室。你自幼和如霜姑娘情同姐妹，得帮帮她啊。”
魏柳烟道：“当然。大嫂，这事除了掌门夫人之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就你我和娘知道。我信任你，想你也帮帮如霜姑娘，才跟你说。”杨氏正说着，那边慕光大解完了，吵着要他娘去擦屁股。杨氏就过去了。而魏柳烟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想的是，李云博为什么不惜被刘如霜误会，也要极力维护这个假象呢？这是他的有意安排，还是有其他什么苦衷呢？一时间，也琢磨不出什么门道来。
杨氏带着慕光走过来，见她愣在那里，说道：“一起进去？”
魏柳烟回过神来，道：“好啊。”她伸手牵过李慕光的手，有意岔开话题，问道：“光儿，你刚才说，大解完了之后，急着给阿翁上香烧纸，这为什么呢？”小慕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很简单啊。三叔说，只要子孙后代全心全意尽孝，灵前接连不断的跪拜磕头、上香烧纸，说不定会感动神仙，将阿翁的魂魄送回来。他还说，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一定好好尽孝，感动神仙，让阿翁又活过来！”
“光儿真有孝心啊！”魏柳烟感叹道，“走，一起进去给阿翁上香去。”
魏柳烟和他们娘儿俩进了偏殿，只见一群僧人正在那里敲打鸣唱，梵音四起，声绕梁栋。而灵柩前，所有孝眷都神色悲戚，披麻戴孝聆听佛音。她一眼瞥见李庆吉和药因道长盘腿坐在蒲团上，神情凄然，满脸悲伤。李云博见魏柳烟来了，连忙叩首答谢。魏柳烟还了礼，上香祭拜之后，又向药因道长和李庆吉请安。
又一场法事结束。休息期间，李云博对魏柳烟说道：“魏小姐特意留下来为亡父送葬，真是太感谢了。”
魏柳烟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只是父亲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要我留下来代表家人参加下葬仪式，送掌门大人最后一程。前天你在场，还客气个啥？”
李云博道：“三番五次来回折腾，真是过意不去，麻烦你们了。”
魏柳烟道：“李翰林别客气。两家世交，这么大的事，怎么说得上麻烦呢。”
正说话间，刘如霜过来插话道：“你们真是相敬如宾啊！”
李云博见她话里有话，问道：“如霜妹妹，你什么意思？”
刘如霜道：“我说的是真的。姐姐本该留在这里，我才是多余的。”她说着，抬头看了看李云博，用略带严厉的语气说道：“这孝，我替姐姐尽了，你可别做对不起姐姐的事。”
魏柳烟见她又口无遮拦，马上抓过她的手将她带出来，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如霜妹妹，你怎么又信口开河？我和岫南是姐弟，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如霜道：“可我一直认为，你们才般配！可那个李公子，跑到南唐做了翰林，这心，只怕也变了吧。姐姐你要看紧点。”
魏柳烟道：“你说什么呀！你我都很清楚，岫南是个好男儿，他绝不是那样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苦衷。”
刘如霜道：“苦衷？什么苦衷？他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有苦衷吧？姐姐你告诉我，你们私定终身，苦衷是什么呢？”
魏柳烟道：“哎呀，我和岫南当时都是一时冲动，才私定终身的。这既不合礼制，也不切合实际。你看啊，既然你们是父母之命，又有媒妁之言，你们在一起，才是合理合法的。……前几天在来瑶池的路上，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刘如霜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还是那句话：没有报仇雪恨，我绝不嫁人！”
魏柳烟道：“你仍然在怪我，没有早些将私定终身的事情告诉你，是吗？”
刘如霜道：“不是，我为什么要怪你啊。你们你情我愿，两心相悦，我没有资格管你们的事。”
魏柳烟道：“你在说气话！”
刘如霜道：“姐姐，我绝对没有！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岫南。”
魏柳烟道：“那你是怪岫南未和你成亲，就先娶了侧室吗？”
刘如霜道：“我怪他干什么！我只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人，和他私下约定，先答应双方热心的家长，等时机成熟就退婚。他娶小老婆，与我何干！”
魏柳烟道：“你们约定的，不是说天下一统后就成婚吗？怎么成了时机成熟就退婚呢？”
刘如霜道：“那不一样！什么时候天下会一统啊？”
魏柳烟道：“你一定要退婚吗？”
刘如霜道：“当然。这事，谁都拦不住。”
魏柳烟道：“都是我害了你。当初要不是我和岫南相遇，又那么冲动，也不至于让岫南先拒婚，然后又假订婚。”
刘如霜道：“姐姐何必要自责呢？这事，与你何干？这是我和他的事情，迟早要解决。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也不想拖累他们。”
“除了报仇，你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人的话都不听了，是吗？”魏柳烟见她主意已定，伤心得落下泪来。
刘如霜淡淡地说道：“不是。俗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那么灭门之仇不共什么呢，只怕冰雪聪明的姐姐也想不出。因此这仇，一定得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姐姐。”
“真是气死我了！”魏柳烟气得丢下她，掩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