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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石霜禅寺
六、弄巧成拙，魏柳烟追悔莫及（下）
刘如霜的眼眶也湿润了，她喃喃说道：“姐姐，对不起。如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姐妹，那时候，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李云博正在一个写着“南无观世音菩萨”的照壁前活动筋骨，忽然看见魏柳烟哭着跑过来，不知道他跟刘如霜之间发生了什么，于是上前拦住她，问道：“柳烟姐姐，怎么了？”
魏柳烟见是李云博，连忙站住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赶紧擦了擦眼睛，道：“也没什么，就和如霜姑娘争了几句。”
李云博一愣：“争了几句？只怕你又是去逼她和我成亲，惹火了她吧？”
魏柳烟道：“唉……他现在除了报仇，什么都不想，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岫南，你想想办法吧，我真是无计可施了。”
“她这样下去，肯定会有麻烦。可是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啊！”李云博突然感到事情的严重，“柳烟姐姐，不是我说你，你不该过于急迫，甚至逼着她和我完婚。而且，你在处理我们几个人关系的时候，犯了一个大错误，你知道吗？”
“大错误，我有吗？”魏柳烟一听，瞪大满是泪痕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李云博问。
李云博道：“你不该把我们私定终身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如霜妹妹。我原来还有信心慢慢说服她，可是你把我们以前的秘密告诉她了，我就知道，她已经不可能嫁给我了。”
“为什么？”魏柳烟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李云博，“上次来瑶池吊孝，我和父亲为了找她，一直等到最后时间她才出现，差点误了大事。晚上和来你家的路上，她告诉我说，你们的婚约是假的。见到她如此真诚，我就将我们私定终身的事，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还把金陵之行的相关事情也告诉了她。我以真心换真心，有什么不对吗？”
李云博想了想道：“你这样做，似乎没什么不妥。只是你知不知道，这就等于说，我们是两情相悦，而她刘如霜，则是一厢情愿。你和她情同姐妹，她如何能横在中间夺你所爱呢？于是不计后果的伤害你，其实是想成全你。当然，一心想报仇雪恨，也是她目前考虑的最重要的事情。”
魏柳烟恍然大悟：“原来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还以为，我敞开心扉毫无保留的对她，为的是获得她真正的信任，没想到，事与愿违。”
李云博叹道：“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当局者迷嘛！但是，并不是如霜不信任你，而是太信任了，更不愿意和你争什么。其实我还知道，如霜肯定不会嫁给我，你也不会。”
魏柳烟惊道：“为什么？”
李云博道：“你觉得如霜妹妹可怜，全家惨死，无依无靠，和我成婚，既可以让她有所依靠，又可以通过婚姻生活和天伦之乐的慰藉，平复仇恨带来的巨大创伤。所以你宁愿放弃和我之间的约定，而且不惜背上骂名将此事告诉她；而刘如霜呢，一直觉得我和你最般配，得知你我有过秘密约定后就一直想成全你我，所以放狠话要和李氏决裂，不遗余力要退婚。于是，我李云博被当着东西推来让去，其结果，必然是两头脱空。不过，如今天下乱象横生，四分五裂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也没有心思成家立业，正好一心一意琢磨琢磨一下这天下大事。但是，如若我和她完婚，能够拯救她，我一定不遗余力。”
“你知道就好。”魏柳烟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李云博道：“你说说看。”
魏柳烟道：“你记不记得，南唐朝廷当时派姚凤出使长沙，答应马希崇出兵讨朗，条件就是处死滥杀大臣的徐威，并且找到刘如霜，传旨要她前往金陵完婚。可是后来情况发生变化，南唐朝廷只是借此麻痹马希崇，马希崇下令捕杀徐威未就，不久就献城投降了。而你们的婚事，因为没有找到如霜妹妹也就耽搁了下来。你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主意不错，不妨一试。但是方式一定得让如霜妹妹能够接受。我是怕如霜妹妹抗旨不从，那麻烦就更大了。”李云博思忖着，突然抬起头看着魏柳烟道，“只是，柳烟姐姐，我可就要辜负你了！”
魏柳烟道：“岫南哪里话！我们永远都是知己，心意相通，彼此牵挂，有无结果，何必强求！”
李云博道：“只是要做知己，谈何容易！身逢乱世，无论承诺什么，都是镜花水月。你不用等我，有合适的好男人，趁早嫁了吧。”
魏柳烟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拿捏，你就顾你自己吧，别担心我了。无论怎样，你都是我心中真正的男人。”
李云博听着她的话，一股酸楚扑鼻而来，心也如刀绞一般。他背过脸去，看着远处的群山没了言语。
沉默一阵，魏柳烟平静地问道：“岫南，有一事一直心存疑虑。我想要知道，你明明和那个秋月是假夫妻，怀孕也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借此伤害如霜妹妹？”
“她怀孕是假的？谁告诉你的？”李云博一听，回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她。
“谁告诉我不重要。但我告诉你，不止我一个人知道，至少，你母亲也发现了。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刻意要隐瞒？”
李云博一愣，本想说出真相，突然转念想到，她居然将私定终身的事情透露出去，看来人会失足、马会失蹄，再聪明的人也会有犯错误的时候。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些为妙。于是继续坚持秋月怀孕的说法：“我没有隐瞒，因为秋月真的怀孕了。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清楚。”
魏柳烟气愤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狡辩？”
“我没有。既然有缘无分，又何必强求。都解脱，也未尝不是好事。我已经对不起你和如霜妹妹了，我不想再对不起秋月姑娘了。”李云博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成熟起来，笑着看了一眼魏柳烟，继续说道，“经历了太多的生死，我偶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的确还有比尊重感情和兑现承诺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做。柳烟姐姐，这不是我们的感情变了，而是我们都在不断经历着的苦难中，真正长大了，已经知道取舍，懂得要承担怎样的责任。乱世之中，沉迷于儿女情长，显然不合时宜。或许秋月，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魏柳烟听着，突然惊愕得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亲耳听见的，李云博亲口说出的话。李云博看着她吃惊的神情，依然平静地说道：“所以想办法拦住如霜姑娘去复仇，是我们当前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拜堂成亲也好，赴汤蹈火也罢，我都愿意，只要能够帮她克服心魔，别干下丧心病狂的事情。这事，你也多用点心。”他说着，施礼告辞，又进了偏殿，应答父亲的安灵道场去了。
魏柳烟六神无主地望着李云博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得泪如泉涌，半晌说不出话来。
年关时节，石霜寺里里外外都寒风彻骨。魏柳烟呆呆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好一阵子，仍凭凛冽的寒风肆意狂虐。她的心情和她不时被风掀动的衣裙一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徐忽急，凌乱而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