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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铁蒺藜上
数万枚铁蒺藜，像一阵冰雹，被抛洒在天狼营冲锋的道路上。
“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马蹄踩在铁蒺藜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
虽然北地战马的马蹄，都钉了厚厚的铁掌，但这种无孔不入的阴损玩意，依旧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有战马痛得一个趔趄，直接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后面跟上的铁蹄，毫不留情地，从那名倒霉的骑士身上，践踏而过。
“雕虫小技！”
陈玄在阵中，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相信，在这种摧枯拉朽的冲锋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被碾成齑粉。
一百步！
步卒方阵那脆弱的血肉之躯，已经近在眼前。
陈玄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铁骑，将对方的阵线，像撕一张薄纸一样，轻易撕碎。
然而。
就在他的马槊，即将触碰到第一排步兵的身体时。
异变，陡生！
“开门——！”
霍启和吴承嗣，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步卒方-阵，竟然……
从中间，裂开了！
他们像一道被拉开的闸门，向两边迅速退开，在方阵的中央，让出了一条宽约二十丈的死亡通道！
什么？
陈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来应对冲锋。
但他身后的铁骑，已经停不下来了。
巨大的惯性，裹挟着他们，身不由己地，一头扎进了这条为他们“敞开”的通道之中。
“就是现在！”
通道两侧的步兵，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长枪。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涂抹了油脂的，带着巨大铁钩的长索！
“拉！”
数百根长索，被同时甩出，像一条条毒蛇，缠向了那些高速冲锋的骑士。
“啊！”
一名天狼营骑士，被铁钩勾住了脖子，惨叫一声，被从飞驰的马背上，直接拽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七八把环首刀，就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劈砍在他身上。
厚重的铠甲，在数次重击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凹陷声，鲜血，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更多的骑士，连人带马，被长索绊倒在地。
一旦失去了速度，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重甲骑士，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们笨重的铠甲，让他们行动不便。
他们手中的长马槊，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施展不开。
而他们周围的靖难军步卒，却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用短刀，用斧头，疯狂地攻击着他们战马的关节，和他们铠甲的缝隙。
天狼营无敌的冲锋，在这一刻，被彻底瓦解。
他们陷入了一片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泥潭。
“不！不！”
陈玄在阵中，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被用这种最原始，最无赖的方式，一点点地吞噬，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变阵！向两侧突围！冲出去！”
他嘶吼着，试图重整队形。
但他发现，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马蹄声，从他的身后响起。
陈玄骇然回头。
他看到，那面黑色的“赵”字王旗，正率领着那一千五百名穿着瓦剌皮甲的骑兵，像一柄烧红的，准备淬火的铁锤，从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角度，狠狠地，砸向了他混乱的阵型后方！
“殿下，看好了。”
林远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地传到赵衡耳中。
“这叫，关门打狗。”
“杀！”
林远拔出佩刀，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撞进了天狼营的后阵！
他身后的骑兵，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
他们手中的瓦剌弯刀，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却致命的弧线。
噗！噗！噗！
一颗颗戴着铁盔的头颅，冲天而起。
这些骑兵，虽然装备的是缴获的皮甲，但他们的骑术，他们的刀法，却远比那些只会直线冲锋的天狼营骑士，要灵活，要致命！
与此同时，一直在两翼骚扰的张猛，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儿郎们！报仇的时候到了！给老子冲！”
三百破阵营，像一群饿狼，从侧后方，也狠狠地咬了上来。
包围圈，彻底形成！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狼营，在这一刻，被彻底分割，包围，陷入了一场毫无希望的，被屠杀的噩梦。
“不……不可能……”
陈玄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所有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想不明白。
他怎么会输？
他怎么会输给这样一群乌合之众？
“你的铁骑很快。”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玄猛地回头，看到了一张年轻的，带着一丝讥讽笑意的脸。
林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数十名亲卫，杀穿了混乱的阵脚，来到了他的面前。
“但我的陷阱，更快。”
“你！”陈玄目眦欲裂，他举起手中的亮银枪，就要刺出。
“太慢了。”
林远摇了摇头。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躲闪。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他的手腕上，绑着一只小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手弩。
“噗！”
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精准地，射进了陈玄战马的眼睛。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猛地人立而起，将陈玄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三公子！”
周围的亲卫，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
但迎接他们的，是钱峰和他麾下那些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刀光闪过，血花四溅。
陈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那身银亮的铠甲，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林远那双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眼睛。
“我教你的第一课。”
林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永远不要，用你的骄傲去打仗。”
“因为，那会成为，别人为你挖掘的，坟墓。”
话音落下。
刀光，一闪而过。
陈玄的眼中，还带着无尽的震惊，不甘，和茫然。
然后，他的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一颗戴着银色头盔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泥泞的血泊之中。
晋阳城楼之上。
数万守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三公子，他们最后的希望，像一只鸡一样，被轻易地，斩下了头颅。
他们看到，那杆代表着陈家荣耀的，龙胆亮银枪，被那个黑甲的魔神，随手捡起，然后，像扔一根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彻底的，崩溃。
“完了……”
“三公子……死了……”
“天狼营……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然后，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城楼之上，兵器落地的“哐当”声，响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林远看了一眼城楼上那片崩溃的景象，然后，转过身，看向身边的赵衡。
他将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佩刀，递给了他。
“殿下。”
“现在，我教您，怎么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