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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寂静，偶有车辆经过，转瞬又恢复安静。
如此，就显得车内的哭声愈发清晰。
一开始是低声抽泣，断断续续。
后来，是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仿佛要把胸腔都震开。
哭声从车缝隙漏出来，钻进夏霏耳朵里。她盯着路面，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天彻底黑透，哭声才慢慢停止。
又过了许久，车窗被敲响。
夏霏转过身。
车窗降下一道小.缝，车内，姜禧侧脸隐没在暮色与雾气里，看不清神情。
“去许夫人那里。”她嗓音嘶哑。
“好。”
夏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姜禧瘫靠椅背，手里攥紧U盘，曲起的指节几乎要顶破皮肤。
车子停在许微兰住的小楼前时，姜禧已整理好情绪，除了眼睛有些肿，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
周砚坐在沙发上陪许微兰看电视，姿态松弛，长腿随意交叠。
见她进来，幽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却发现她神色疲惫，情绪低落。
冷峻神情微微松动，他拍了拍身侧空位，“小禧，来我这里。”
“我陪妈坐一会儿。”姜禧笑应了声，从他身后绕过，挨着许微兰坐下。
许微兰乐得开怀，“还是小禧体贴。”
晚饭后，许微兰拉着姜禧闲扯家常。聊着聊着，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捧出与周庭琛的婚纱照，翻给姜禧看。
照片里的年轻人眉目英俊，西装笔挺，不输当年风靡全国的港星。
“我们那个年代，很流行西式婚礼。不像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中式，或一些别出心裁的婚礼。”许微兰翻过一页，状似无意地问，“小禧呢？有没有喜欢的风格？”
为了不让姜禧提前知道要举办婚礼，许微兰也是煞费苦心。但不管如何操办，婚礼风格总得先定下来。
姜禧看了眼周砚。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黑眸沉沉，像夜里的深海，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姜禧莫名觉得心慌，抿了抿唇，“冬天中式好，夏天西式好。”
许微兰不懂，“这有什么讲究吗？”
周砚替她答了，声音不疾不徐，“冬天穿中式保暖，夏天穿婚纱不热。”
姜禧也是这个意思。
许微兰愣住，旋即掩唇笑出声，“还是我们小禧务实。”
她看了眼时间，夜间9点。窗外浓雾未散，顺势问姜禧，“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住这儿吧，好陪妈说说话。”
姜禧正要开口，周砚站起身，挺拔身影挡在她面前，“不了，我和小禧明天还有事，从这边过去太远。改天再来看您。”
“好吧。”许微兰没勉强，“工作要紧。”
姜禧跟着站起，张开双臂抱了抱许微兰。
许微兰送两人到门口，临上车前，她再次拉住姜禧，目光温和地端详她片刻，细语叮嘱，“回去早点休息，有空就来妈这里坐坐。还有孩子……”
顿了顿，余光瞥见周砚微微摇头，许微兰便只摸过她手背，“去吧。”
上车后，姜禧靠着车门，闭眼假寐。
许微兰今晚叫她回去的用意不难猜。
婚礼。
孩子。
许微兰提过很多次。
手突然落入温暖的掌心，她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周砚将她微凉的手握住，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她腕骨，“想什么？”
“你妈的意思我明白，但念念现在这种情况……”姜禧说，“我可能没办法想别的。”
“我知道。”周砚，“婚礼等她手术结束，状态稳定了再商量，正好让她亲自见证你的幸福。”
姜禧：“谢谢。”
车子驶入清水泉，已经快10点了。
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姜禧觉得有些冷，快步进屋换鞋。
“我先回卧室。”她说完，扶着楼梯往上走。
腿有些发软，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没什么力气。进了卧室，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头皮阵阵发紧，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姜禧以为是身体太累，便想先洗个澡舒缓一下。热水浇在身上，热气蒸腾，依旧不觉得暖和。
那股冷意从看完U盘里的内容起，就扎下根，身体似被人摁进冰水里，磅礴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外界的温暖沁不进去。
她记不清是怎么上床的，睡衣凌乱套在身上，人蜷在薄被里，盼着一觉醒来身体就能恢复正常。
可一闭眼，视频里的画面就清晰浮现，分不清是心里疼还是身体难受，胸腔鼓胀得仿佛要炸开。
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对。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小禧？”
她没有应，脸深埋进枕头里。
床边陷下一块，一只手探过来，覆在她额上。
“怎么这么烫？”
姜禧虚睁着眼，灯光朦胧，视线模糊。周砚坐在床边，眉头拧着。
“你发烧了。”
“没事。”姜禧往被子里缩，“睡一觉，捂出汗就好了。”
周砚轻叹一声，起身离开。不久折返，手里多了医药箱。
“量一下。”他俯身，握着她左臂抬高，动作轻柔地将体温计放进她腋间。
五分钟后抽出来看，他眉头皱得更紧。
“39°。”
“泡完温泉吹了山风，感冒了。”姜禧解释，嗓音哑着。
周砚从医药箱里取了退烧药，扶着她坐起。姜禧软绵地靠在他怀里，接过药片，就着他递来的温水咽下，重新躺回被窝。
周砚将薄被往上拉了拉，掖在她肩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有点困。”
“睡吧，我陪你。”
倦意排山倒海般裹上来。
姜禧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变的是，每次睁眼，都能看见他。
有时探手试她额头温度。
有时拧了热毛巾，替她擦去颈间冷汗。
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周砚……”姜禧小声叫他。
“我在的。”他温声询问，“要喝水吗？”
姜禧不忍心，“睡吧，不用守着我。”
周砚没说话。
片刻后，姜禧感觉覆在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
“没关系。”他低声，“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