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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姜禧是被渴醒的。
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挤入房间，落在枕边，连空气里的浮尘都照得清楚。
看到床头柜上有保温杯，她撑着胳膊坐起，长发从肩头滑落，才发现身上睡衣不知何时被换了。
余光瞥见身后有个人。
周砚半靠床头睡得正沉，长腿屈起搭在床沿，脖颈后仰，背脊悬空，全靠肩膀撑着上半身。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姜禧盯着他看了几秒，热意从心口漫开。
她轻吸口气，想把这股浓烈的情绪压下去。
周砚却在这时睁开眼。
迷蒙视线对上她泛红的眼眸，他先伸手探她额头。
“还好，退烧了。”他嗓音沙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姜禧嗓子也是哑的。
周砚手下滑，顺势摸她的脸，见她眼里水光萦转，他语气不自觉放软，“要不要喝水？”
姜禧点点头。
周砚伸臂穿过她后腰，姜禧只觉腰间一紧，身体腾空，天旋地转间，两人换了位置。
姜禧：“……”
周砚挽高衬衫袖口，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她接过喝了两口，温水润开干涩的喉咙，人也清醒不少。
周砚要疲惫得多。
姜禧语气柔软，“今天不上班，你可以再睡会儿。”
周砚懒懒道：“难得休息，更想陪你。”
“你昨晚一夜没睡。”
“原本要睡的。”周砚意味深长，“但你烧糊涂了，说了一整晚梦话。”
姜禧追问，“我说什么了？”
周砚微微凑近，声音低下去，“说席念，说梧桐巷，说纽约，还说要和周砚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真假参半。
姜禧刚清醒的脑子又糊涂了。
“我说了这么多吗？”
周砚鼻尖蹭了蹭她，轻叹道：“梦都是假的，不记得很正常。是我当真了。”
她觉得他意有所指。
周砚温柔亲吻她眉心，低头看了眼身上衬衫，褶痕纵横交错，颓得很。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说完便下了床，朝浴室走去。
水声传来，姜禧收回目光，用力拍了拍脑袋，恨不能把脑子倒出来，翻翻昨晚的记忆。
说梦话了吗？
实在没印象。
想到U盘还在抽屉里，她轻手轻脚下床，在衣帽间换了身衣服，随后拉开抽屉，取出U盘，趿鞋上三楼，把U盘放进保险柜最里层。
宋书阅欺凌席念的视频已经到手。
即便她真找到亲生父母，有了新靠山，这些东西也足够让她翻不了身。
按照那家人对家风声誉的重视程度，即便宋书阅想认，也未必会接受。
至于最后是走法律程序还是私下解决，都得等席念做完手术再说。
姜禧又检查了一遍其他东西，才关好保险柜，下楼。
早餐已经摆好了。
山药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盅冰糖雪梨。
陈嫂见她下来，心虚得很，低着头拉开椅子，“来来来，趁热喝。”说完就想回厨房。
姜禧道谢坐下，见陈嫂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样子，没忍住问，“陈嫂怎么了？”
陈嫂背脊一僵，心里哀叹：夫妻俩眼神一样精，想请假躲几天。
但又不能不说。
干笑着正要解释，周砚从楼梯迈步下来，替陈嫂解围，“陈嫂想请假。”
陈嫂疯狂附和，“对对对，家里有事，想请几天假来着。你感冒了，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周砚在姜禧身侧位置落座，姜禧没再刨根问底，让陈嫂先回家处理家事，陈嫂忙不迭点头。
很快，餐厅只剩瓷勺碰到碗沿的轻响。
早餐接近尾声时，周砚放下勺子，喉结滚动一下，才开口，“小禧，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姜禧咽下食物，“什么？”
“我想把席念转到第一医院。”他解释原因，“除了有更完善的手术设备和术后康复体系，沈教授的团队也驻扎在那里。如果手术顺利，术后观察和后续治疗都能无缝衔接，不用再从康颐山庄来回折腾。”
姜禧握筷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一医院。
周砚就是在这里完成的手术，沈教授的团队也在那边，见山跟第一医院有合作，转院确实是更优选。
可之前沈教授从未说康颐山庄不符合手术要求。
周砚没催促，端起水杯抿了口，视线落在她脸上，安静观察她的反应，同时等她做决定。
“康颐山庄的环境……”姜禧斟酌着开口，“席念已经习惯了。”
“康颐山庄确实更适合疗养，但第一医院的优势在于。”周砚放下水杯，温声道，“它是排名靠前的大型综合医院，手术中一旦出现突发状况，多科室会诊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手术台上，一分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且。”周砚语调平稳，耐心陈述客观事实，“术后第一周是关键观察期，如果出现排异反应或感染，第一医院的综合救治能力更强。”
每一条都是为席念好。
都有理有据。
姜禧垂下眼，盯着碗里的粥，“转院手续麻烦吗？”
“不麻烦。”周砚听出她有松动之意，“医院能开绿色通道，席念的情况他们提前介入评估过，你这边点头，明天就能安排转运，三天后手术。”
明天？
姜禧看他。
周砚神色如常，她却从他沉静从容的语气里，听出势在必行的笃定。
不动声色，偏偏让人无法拒绝。
她问：“徐医生能不能跟着一起过去？”
“可以借调。”周砚笑道，“沈教授看重他，对他来讲，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好像没有后顾之忧了。
宋书阅已经知道席念在康颐山庄，徐青柠又是徐尹沉妹妹，易受人唆使，她长期出入康颐山庄，难保这两人不会从中作乱，影响席念手术。
“好。”姜禧听见自己说，“只要对念念手术有帮助。”
周砚唇角微扬，意料之内的答案。
他重新拿起勺子，“先吃饭吧，粥凉了。”
姜禧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山药粥温度正好，熬得也软烂，入口即化，她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事情离预设的轨道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