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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杆秤又倾斜了几分。
以秦观岸的身份和脾气,他若真想敷衍,大可不必亲自登门,更不必带酒致歉。
这小子今天来,怕是真的动了什么心思。
沈清时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又给秦观岸斟了一杯茶。
“来,喝茶,喝茶。”
秦观岸端起茶杯,垂眸饮了一口,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他知道沈清时没那么容易松口,但今天这一步,他必须走出来。
破庙那一夜,他独自坐在渐熄的火堆旁,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心里某些模糊的东西,终于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不是个会逃避的人,既然确定了心意,就该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而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先过沈清时这一关。
秦观岸又和沈清时聊了一刻钟才离开。
而自从秦观岸登门送酒之后,沈清时就开启了观察模式。
他开始留意秦观岸的一举一动,比如某天他“恰好”经过大理寺门口,看见秦观岸把自己那份酱牛肉推到沈听澜面前,说自己不爱吃。
又比如某日沈听澜下值回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说是下台阶时不小心崴了脚。
沈清时正要让人去请大夫,就看见秦观岸的贴身侍卫阿成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瓶上好的跌打药,说是世子特意吩咐送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时心里的戒备,像春冰遇暖,一点点地消融了下去。
这日晚饭后,沈听澜窝在书房的榻上翻一本从书局淘来的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沈清时端着一碟切好的瓜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澜澜,大哥问你个事儿。”
沈听澜翻书的动作一顿,警觉地抬起头。
大哥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是想让她帮忙做琉璃夜壶!上上次是想给她招赘!
“什么事?”她放下书,坐直了身子,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
沈清时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对秦观岸……到底是什么看法?”
沈听澜愣住了,她没想过大哥会问这个问题。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试图找到一个既不会让大哥担心,又能堵住他嘴的回答。
“就、就那样呗,”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同僚,上司,一起办案的搭档,没啥特别的看法。”
沈清时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沈听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耳朵红了。”沈清时平静地指出。
沈听澜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无异于不打自招,又赶紧放下手,欲盖弥彰地解释。
“热的!今天天气太热了!”
“今晚不热,刚下过雨,还挺凉快的。”沈清时不紧不慢地拆台。
沈听澜:“……”
大哥今天是非要跟她过不去是吧?
沈清时看着她那副又窘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落了地。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澜澜,你跟大哥说实话,你是不是……”
“打住打住打住!”沈听澜赶紧伸手在他面前比了个叉,“大哥你千万别乱猜,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吧……还行,就是还行,没别的意思!”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怪怪的,什么叫还行?她干嘛要强调还行?
脑子里又不争气地闪过破庙里的画面,那件盖在她身上的外袍,那两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他走在她外侧替她挡开人群的背影……
她使劲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耳朵尖却红得更厉害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书签,把自己红透的耳朵藏起来。
沈清时看着她这副鸵鸟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敢跟皇帝对着干,敢跟齐家硬碰硬,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的事情紧张成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行了,别把自己闷死了。”
沈听澜从膝盖里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瞪了他一眼。
“我没闷!我有什么好闷的!我就是觉得大哥你今天特别奇怪,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清时面不改色。
“随便问问能问出个耳朵红来?”沈听澜不服气地反驳,“你耳朵也红了你信不信?”
沈清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凉飕飕的,一点都不红。
他没拆穿她,只是笑了笑。
沈听澜见大哥不说话,心里更虚了,赶紧转移话题:“大哥,那个琉璃夜壶,赵老板说已经烧好了,明天就送过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话题转得生硬得像是用锯子锯出来的,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话题了。
沈清时也不戳破,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行,明天看看。”
沈听澜如蒙大赦,赶紧从榻上跳下来,丢下一句先回房了,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跑到门口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头都没回。
跑回自己院子,关上门,沈听澜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愣了一下。
这表情……她平时是这样的吗?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眼神,这嘴角,怎么看着有点像她话本子里那些春心萌动的味道。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脸,试图把那层红拍下去。
“沈听澜你清醒一点,你对着镜子瞎想什么呢,你就是被大哥问烦了!跟秦观岸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于是心安理得地点点头。
至于为什么脑子里总是冒出破庙里的画面,那一定是因为破庙太冷了,印象太深刻,跟秦观岸本人没有半文钱关系。
沈听澜说服了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爬上床,拉过被子。
闭眼,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