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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又被他这话噎得够呛。
她抬头瞪着他,对方却一脸坦然,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有护宝狂魔刘墉和安王,后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拆台的秦观岸,这下是彻底没戏了。
沈听澜郁闷地后退一步,只得悻悻地放弃了物理毁灭计划。
算了算了,摔不成,她走还不行吗?
她撇撇嘴,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算了,没什么好看的,我就是路过看看,诸位慢慢欣赏,我先回去了。”
她一边自我安慰着反正这些东西只是摆着,产生不了实际收益,不算赚钱,一边垂头丧气地挤出热情高涨的人群,背影都透着一股计划破产的萧索。
沈听澜蔫头耷脑地回到沈府,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耷拉着肩膀晃进前厅,看见自家大哥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封厚厚的信,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表情颇为丰富。
“大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沈听澜随口问道,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试图浇灭心头的郁闷。
沈清时闻声抬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
“是二弟的信,从西域托商队捎回来的,可算到了。”
“二哥的信?”沈听澜来了点精神,凑过去,“二哥说什么了?他在西域还好吗?有没有带什么稀罕玩意儿回来?”
沈清时把信递给她,自己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你自己看吧,这小子,咱们这边刚消停,他那边就得了信儿。”
沈听澜接过信,就着灯光细看。
信上字迹略显潦草,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豪爽和机敏。
大哥,京中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还好是虚惊一场,不过大哥你下次别再开这等玩笑了,你弟弟我心脏受不了。
随信附上银票五万两,补贴家用,大哥你就别再贪了,勿念。
“二哥还寄了五万两回来?”沈听澜扬了扬信纸。
沈清时立刻点头,从怀里掏出银票,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你二哥到底还是想着家里的,这钱我得好好收着,只是放哪里好呢……”
他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就放我枕头底下!夜夜枕着睡,这才叫高枕无忧!踏实!”
沈听澜对她哥这种独特的安全感来源,已经无力吐槽了。
她忽然想起信里另一件事,问道:“大哥,二哥这信,从西域寄到京城,花了多久?”
沈清时算了算:“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吧,这还是托了常年跑西域的熟络商队捎带回来的,要是走驿站,慢不说,还不一定保险。”
“这么久?”沈听澜惊讶,“从西域到京城,要两三个月?那要是普通百姓想给远方亲人捎个信,岂不是更难?”
“可不是嘛。”沈清时叹了口气,把银票小心收进贴身内袋。
“民用驿站本就凋零,很多偏远地方的驿站都因为亏钱,陆续关闭了,驿站少,路程一远,地方一偏,效率就更低了,信件能送到不丢失,就算运气不错了。”
“亏钱……”沈听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眼睛倏地亮了。
驿站亏钱,她完全可以投资修建驿站啊!
铺设邮路,购买马匹,雇佣人手……这哪一项不是吞金兽?而且是长期、稳定、巨额的吞金兽!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败家大道!
沈听澜越想越激动,刚刚在玉笙楼的郁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找到新目标的亢奋神采。
翌日一早,沈听澜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秦观岸的值房。
秦观岸正在书案后翻阅一份陈年卷宗,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轻响,两只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撑在了他面前的卷宗上。
秦观岸动作一顿,不用看也知道,在这大理寺,敢这么直接撑到他书案上打断他看卷宗的,除了沈听澜,不会有第二个人。
果然,下一瞬,沈听澜清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秦世子,我有个事儿想请教你!”
秦观岸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少女因为跑得快,脸颊泛着红晕,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衬得那双杏眼愈发灵动。
“何事?”秦观岸放下卷宗,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每次她主动找他,多半没什么正经事,但往往很有意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沈听澜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速飞快,“我想私人出资,投资修建民用驿站,这个需要向哪个衙门报备?文书手续怎么弄?你熟不熟?”
秦观岸闻言,眉梢一动。
这倒是新鲜,她之前花钱,多是赈济、补贴、买东西,这次居然直接瞄准了基础设施。
秦观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向她:“你怎么忽然想起修驿站了?是觉得手头银钱过于宽裕了?”
沈听澜一听他这语气,以为他不赞成,立刻挺直腰板,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态。
“秦世子这话说的,我这是为了造福百姓!你是不知道,现在民用驿站凋零,信件传递缓慢,多少百姓与亲人音讯不通,多少商旅因消息滞后而蒙受损失!”
“我既有余力,为何不能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这可比把钱放家里发霉强多了。”她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加强说服力。
秦观岸看着她那双努力表现出真诚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造福百姓他信,但主要的,恐怕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花钱渠道。
不过,修建驿站,改善通信,于国于民确实有益,若她真能做起来,倒也不是坏事。
“文书的事,我可以帮你协调。”他慢悠悠地开口。
沈听澜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就要往上翘,然而还没等她笑出来,秦观岸已经弯腰从书案底下抱出一摞厚厚的卷宗,咚地一声墩在她面前,那高度差点没过大半个桌面。
沈听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低头看着那堆几乎要长到她下巴的卷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什么?”
“一些没归档的卷宗。”秦观岸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之内,把这些全看完,我就帮你。”
沈听澜嘴角抽了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椅背上一瘫,盯着那堆卷宗,表情活像看见了自己的坟头。
秦观岸重新拿起自己之前看的卷宗,往脸前一挡,遮住了大半张脸。
卷宗后面,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