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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墉又看向旁边一个钧窑红斑碗，一个定窑刻花盘……越看越心惊，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这时一个好奇的年轻客人见刘墉在此驻足良久，表情变幻莫测，忍不住询问：“这东西，真有这么好？”
刘墉正震惊得无处诉说，一见有人问，立刻犯了分享欲，当即指着那个玉壶春瓶滔滔不绝。
“你看这釉色，青中透蓝，澄澈如秋日晴空……”
他引经据典，从釉料讲到火候，从器型讲到历史，说得那年轻客人一愣一愣，周围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么一说这些不起眼的瓶瓶罐罐，难道都是宝贝？”
“安王爷也说那些画是无价之宝，沈小姐这是把家底都搬来玉笙楼了吧？就为了给咱们添点雅兴？”
“这也太太豪气了吧！”
玉笙楼里有失传的名画真迹，有多件官窑珍品瓷器，就随便挂在墙上，摆在架子上，任人观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一时间，文人墨客、收藏爱好者、纯粹看热闹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玉笙楼。
沈听澜正在家里悠闲地喝茶，忽然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碧桃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跟铜钱似的：“小姐！小姐！大喜事啊！玉笙楼被人围了！”
沈听澜手一顿：“围了？谁围的？齐家？”
“不是不是！”碧桃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您下午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安王殿下和刘大人说了，那都是珍宝真迹，价值连城！现在全京城的人都涌到咱们楼里去看热闹了！”
沈听澜闻言险些摔了茶杯，开什么玩笑！那明明是她花了十五万两从地摊上买来的，注定要亏钱的假货啊！
那瞎眼老伯看起来那么不靠谱，旁边还有好心人提醒她是假的，怎么可能变成真的？
假的！必须是假的！安王和刘墉肯定看走眼了。
她站起来，风风火火地朝外冲：“备车，去玉笙楼。”
得亲眼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绝不相信自己随手一买，就又买到宝贝了，这绝不可能！
等沈听澜赶到玉笙楼所在的街口，远远就看见玉笙楼门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比她搞男团首演那天还夸张。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进大门。
一进去，也被里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原本宽敞雅致的大堂，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谢则玉和刘墉被围在中间，仿佛成了现场讲解员。
更让她眼前一黑的是，在人群相对稀疏些的楼梯口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抱臂倚着栏杆，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秦观岸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在乱哄哄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也看到了沈听澜，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步穿过人群，朝她走了过来。
“沈评事真是大手笔，前朝山林客真迹，雨过天青釉官窑珍品……就这么随意挂在酒楼大堂，任人观赏，这份不藏私的豪气，恐怕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沈听澜正被珍宝真迹四个字打击得晕头转向，听到这话，只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世子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秦观岸挑眉，不置可否，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他确实是听到风声，觉得以沈听澜的性子，搞出这么一堆真古董来，后续定然精彩，这才顺路过来看看。
嗯，只是顺路。
这时，谢则玉和刘墉也看到了沈听澜，立刻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沈小姐，你可算来了！”谢则玉摇着扇子，脸上是兴奋的红光。
“本王真是大开眼界，你这玉笙楼，如今可不仅是京城第一戏楼，更是第一藏宝楼了啊，这份与民同乐的胸襟气度，高！实在是高！”
刘墉更是激动，对着沈听澜深深一揖。
“沈小姐，老朽痴迷金石瓷器数十载，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在此处，同时得见如此多的珍品，你将它们置于此处，任人品鉴，此等义举，老朽敬佩之至！”
沈听澜看着眼前这两位灼热、敬佩的眼神，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嗓子眼。
不！她只是想亏钱，买一堆假货放在这里落灰，怎么就成了高义？
她扫过多宝阁上那些瓷瓶，一个粗暴的念头划过脑海。
只要把这些东西破坏，不就彻底亏了吗？坏了的东西，总不能再值钱了吧？
说干就干，她走到多宝阁前，伸手拿起离她最近的一个青灰色瓷瓶。
刘墉正见状，抚着胡子就想凑上前继续他的讲解：“沈小姐好眼力，此瓶正是老朽……”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听澜手指一滑，像是没拿稳，那瓷瓶竟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啊——！”刘墉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他原本抚着胡子的手，以完全不符合他年纪和身份的迅捷速度，唰地伸了出去，在瓷瓶即将亲吻大地的前一刹那，险而又险地接住了。
瓷瓶稳稳落在他手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刘墉抱着瓷瓶，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心脏跳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旁的谢则玉看得目瞪口呆，手里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他从没见过一贯古板严肃，行动迟缓的刘墉刘大人，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这要是传出去，谁信？
然而，还没等他从刘墉的爆发中回过神来，就见刚失手的沈听澜，又把手伸向了多宝阁上另一个钧窑红斑碗。
“沈小姐！手下留碗！”
谢则玉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王爷仪态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在沈听澜之前，一把将那碗捞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我来拿！我来拿！你想看哪个，说一声，本王给你拿！”
沈听澜计划再次受阻，她还不死心，目光在架子上逡巡，想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秦观岸不紧不慢地移到了她和多宝阁之间。
少年身量高挑，月白的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此刻他垂眸，看着蠢蠢欲动的沈听澜，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笑意。
“沈评事，是想仔细把玩哪一件？本世子可以代劳，免得沈评事再次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