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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高尔察克黄金11(第1/2页)
火车停稳以后,柳絮他们一行四人很快离开火车站。夜色仍旧浓稠,站前广场上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几团摇晃的昏黄光晕。一个戴着旧皮帽的车夫正靠在马车边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机警地睁开眼。
高尔察克快步上前,跟车夫低声交谈了两句。车夫点了点头,掀开车厢的帘子,四个人迅速上了车。马车在黑暗中快速行驶起来,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颠簸声。
叶卡捷琳堡是一座在乌拉尔山脉东麓摊开的城市,不像莫斯科那样金碧辉煌,也不像圣彼得堡那样规整典雅,它骨子里是一座工业重镇,这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厂房、冒着黑烟的烟囱、还有为了矿场和铁路汇聚到这里的各色各样的人,这里的街道宽阔,却坑坑洼洼,马车的轮子时不时陷进去,又猛地弹出来,震得车里的几个人七倒八歪的。
街道两侧的建筑不高,大多是两三层楼的砖石房子,外墙上的灰泥在长年累月的煤烟熏染下变成了统一的灰黑色。偶尔经过几家还亮着灯的作坊,能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烧煤的硫磺味、鞣制皮革的腥臊味、从火车站那边飘来的机油味,全都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是空气也很浑浊。
柳絮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帘子的缝隙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有一个裹着旧大衣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或者一个背着麻袋的老妇人贴着墙根匆匆赶路。
她正透过帘子缝隙往外看,马车忽然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车夫在外面轻轻“吁”了一声,马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二层楼房前。
这栋房子和周围的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砖墙,油漆斑驳的木门,二楼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透不出一丝光。周围黑漆漆的,静得厉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都消失了,仿佛整条街都被扣在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里。
“到了。”车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跳下车,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高尔察克率先下车,靴子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的街道,然后微微侧身,让柳絮下来。两个随从紧随其后,其中一个已经走到那扇木门前,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吹起了柳絮裙摆的一角。
风里裹挟着一股气味,很淡,若有若无,被煤烟和皮革的臭味掩盖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柳絮闻到了。那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铁锈味,带着微微发甜的腥气,黏腻地扒在鼻腔深处,怎么也挥不掉。
血腥味。
新鲜的。
她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上——!有埋伏!”她猛地拽住高尔察克的胳膊,声音带着一种急促。
话音未落,那扇木门从里面猛地被撞开。
一个黑影迎面扑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朝高尔察克的胸口刺去。紧跟着,二楼的窗户哗啦一声碎裂,从里面伸出一支步枪的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站在马车旁的几个人。巷子两侧的阴影里也同时窜出好几个黑影,呈合围之势,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黑暗中看不清具体人数,只听见脚步声杂乱而迅速,靴底磨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夹杂着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清脆、短促、杀意凛然。
高尔察克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被柳絮拽住的瞬间他就已经警觉,几乎在匕首刺出的同时,他侧身避开刀锋,右手闪电般扣住袭击者的手腕向外一翻,左手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抵上了那人的下巴。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整条街的寂静。袭击者仰面倒下,匕首叮当一声摔在石板路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楼窗口的步枪开火了。子弹打在马车旁边,溅起一蓬碎石和火星。拉车的马匹受到惊吓,发出惊恐的嘶鸣。一个随从闷哼一声,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来,而是迅速闪到马车后面,拔枪朝二楼还击。
“进掩体!”高尔察克低吼一声,一把拽过柳絮,将她猛地推到马车后面。马车车厢的木板上立刻被几发子弹打出了一排窟窿,木屑横飞。
柳絮的后背重重撞在车轮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痛,迅速把身体缩成一团,尽量减少暴露的面积。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碎砖和灰泥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手指死死抠着车轮的辐条,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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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钟方向,两个!”高尔察克半蹲在她身侧,一边更换弹夹一边沉声报出敌人方位,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依然沉稳得可怕。
另一个没有受伤的随从已经从侧面摸了过去,几声枪响之后,巷口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二楼那支步枪还在持续开火,将马车打得千疮百孔。高尔察克抬头看了一眼窗口的火光位置,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马车后站起身,双手握枪,瞄准,扣动扳机。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窗口传来一声惨叫,步枪从窗口滑落,哐啷一声掉在一楼的雨棚上,又滚落到地上。
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马匹粗重而不安的鼻息声。打破了巷子的安静。
“这些人已经全部清除。”受伤的随从捂着肩膀确认了一圈,声音沙哑。
高尔察克没有立刻放松,而是快步走到那扇被撞开的木门前,朝里面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走廊里横着两具尸体,那是原本住在这里面的人。一个仰面倒在楼梯口,另一个歪在厨房门边,地上的血还没完全凝固,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回马车旁,把还在车轮后面缩着的柳絮拉了起来。月光下,他的脸上沾着一道飞溅的血迹,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里残留着未褪尽的战斗锋芒,锐利而灼热。
“你怎么发现的?”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审视。
柳絮还在喘,气息不稳,一半是真被吓的,另一半是装的。她抬起脸看向他,嘴唇微颤,但回答得很清晰:“血腥味。马车到的时候,风把血腥味吹过来了。如果是屋子里正常该有的人,不会让血的味道飘到街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母亲教过我。她说,如果一个地方安静得不正常,或者气味不对,就说明有危险。女人的鼻子有时候比眼睛和耳朵更有用。”
高尔察克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在透过她那双还在颤抖的眼睛审视着她。能从风里闻到血腥味从而判断出埋伏的姑娘,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厨娘具备的素质。这女人和情报里的性格差别实在太大,他没有追问,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臂,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擦擦脸,”他说,“你脸上溅到血了。”
“谢谢。”柳絮接过手帕,低头擦了擦脸颊。手帕上有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松木香气。
她调出系统面板,飞快地瞥了一眼。
好感度:75。
涨了两点,看来自己还是引起了高尔察克的怀疑。
高尔察克走到受伤的随从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贯穿伤,没伤到骨头。”他简短地做了判断,然后撕下自己大衣内衬的一条布,迅速给他做了加压包扎。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做过无数次。
“安全屋暴露了,”他包扎完毕,站起身,目光在周围的黑暗中扫了一圈,“不能再在这里停留。”
“那我们去哪儿?”受伤的随从问。
高尔察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柳絮,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建议。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一个习惯了独断专行的统帅,在危急时刻居然下意识地征询她的意见。这意味着信任有可能产生还有一种可能是一种试探。
“这附近有没有教堂或者废弃的厂房?”柳絮想了想,开口道,“那种地方容易隐蔽,而且布尔什维克一般不会半夜去查教堂。”她只有展现自己的价值才能摸到这批黄金的苗头。
高尔察克微微点头,似乎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城北有一座废弃的铸铁厂,离这里大约两公里。伊万在那里留了备用的补给点。”
他把受伤的随从扶起来,对另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看向柳絮:“跟紧我,不要掉队。”
“是。”
四个人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身后只留下一辆被打成筛子的马车、几具横陈的尸体,以及一扇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