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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潮湿的天气,吸进肺里都觉得沉重。脏乱的走廊搁置邻居的做饭器具,长霉班的木质菜板,周围的边泛起油腻的黑。烂掉的菜叶躺在垃圾桶内,经过细菌滋养后,腐烂的臭味刺进肺里,疼得皱起眉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小心翼翼挪动步伐,生怕一不小心把邻居阿妈的东西撞到,她们脾气很差,一直斜眯着眼看自己和妈妈。
走廊本来就狭小,放进他们多余的东西后,更加显得挤。
经过他们门口的时候,听见邻居阿妈和别人有说有笑的声音,洪亮的跟打雷一般。
男孩略带恐惧地颦蹙眉头,胸腔内一颗心怦怦直跳,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脚下步伐加快,他的家在走廊尽头。
邻居阿妈小时候污蔑过他偷东西,妈妈在旁边抽烟,看他被打的鼻子出血。
他知道自己没偷东西,也知道邻居阿妈是因为丈夫出轨妈妈,所以拿自己撒气。
他都知道,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肮脏的,理应挨打。
这年,傅玉书还叫林罪,生而有罪,不得反抗。
八岁的年纪,楼下儿童还在玩泥巴过家家。
而他已经从商店里买好避孕/套,小小的盒子在他手里也显得很大。
就连成年人都会觉得羞愧,可是在他眼里,空洞乏味,只是一个比吃饭还无聊的日常。
走到家门口,林罪没有开门,而是坐在地上,将身子挡在废弃的柜子后,不让别人看见自己一样。
窗外的风声哭嚎,破旧的窗户发出摇摇欲坠的震声。
昏暗的走廊,女人慵懒地拖鞋声,与别人交谈上高昂的笑声。
林罪闭上眼睛,将嘴唇埋在膝盖里,闻着身上廉价的护肤佳香皂味,心里那股小小的不安渐渐消失。
这次妈妈带回来的叔叔比其他人久一些,林罪真的无聊极了,在心里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大概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打开,叔叔和妈妈低声呢喃着,说笑着,叔叔一巴掌拍在妈妈圆润的屁股上的声音,在他耳里有些尴尬。
那位中年男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目光瞥见脚边的八岁男童,吓得‘呦’了一声。
妈妈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下巴搁在肩膀上,半撒娇半解释:“这就是我那个儿子。”
中年男人挑眉,装模作样了然‘哦’了一声,“这就是你家那小拖油瓶啊。”
女人愣了一瞬,淡然地瞥了不安的男孩一眼,笑着说:“对啊,要不是他,我还不用在这里当个暗/娼呢。真的是害死我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人生这一切,都是命数。你和我,也是命数捆绑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说不定我也不会见到你不是?”中年男人嘴里不着边际的话,大手用力地揉捏女人的屁股。
女人被捏得娇嗔一声。
俩人在门口好好的腻歪了一阵,最后男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离开前,给了母亲几张红色钞票。妈妈放进内衣里,微仰着下巴,欲/望过后的脸还泛着潮红,眼里却早已变得和以往一样冷漠。
“进来吧。”她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语气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淡。
林罪闻见屋内未散去的味儿,强撑着胃里的不适。
看着女人把窗帘打开,再把窗户打开通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说:“喏,妈妈,这个。”
女人慵懒地倚在窗边,低头看着男人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自嘲地笑了声。从旁边拿起烟盒,往外敲出一根,夹在苍白的指尖,拿着打火机点燃。
浓郁的低劣烟味在屋内漂浮,林罪把那盒避孕/套放在桌子上后,才如负释重般回到自己恰恰四平米的小房间内。
关上门,林罪拿了鞋盒坐在上面,作业平放在椅子上。
这个椅子是林罪看上个住户不用,他才搬到自己房间内。
林芝看到后,嘲笑他,话里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尖酸刻薄。
只是林罪一直在默默承担来自她的恶意。
因为自己有罪,和玩泥巴的孩子不同,自己活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接触不到光明。
林芝对自己说,光明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摸到的。
能摸到光明,也不代表自己是个好东西。
林罪,你生下来就是林芝的罪,为了偿还前世犯下滔天大罪,此生将于她身边,折磨她。
将她一步一步拉下地狱,林罪,你这辈子都不会好。
林罪感觉脸上有些潮湿,抬起手背擦掉,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
虽然知道自己肮脏,但是他还是会伤心,还是会想哭。
他要做些什么,才能摆脱如今的境界,让其他人不再欺负自己。
难道人一生下来,就注定好一生。
人分三层,天之骄子,平平无奇,肮脏滚爬。
而林罪,是第三层。
在第二层的人感慨自己为什么不是第一层的人,自己为什么要过这样的苦日子的时候。
而林罪,在向佛祖祈祷,自己能不能变得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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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生于北方平原地区农村,那里面朝青天,背靠黄土,少有水灾,但是害虫灾害严重。少有雨,夏日里燥热难堪。
家里有八口人,奶奶爷爷,爸妈,还有三个弟弟,而她是老大,家里唯一的女人。
在封建的农村,她从小被灌输帮扶家里子弟的思想。直到她去南方打工,遇到一些痞子混混,他们知道家里有弟弟需要娶妻子,所以带她去一个黑工厂里制作质检不合格产品。
弟妹是同村的,青梅竹马长大,多么好的一对。
女方家里嫌自家穷,所以不同意这桩婚事,彩礼要了天价,就是逼自己家先放弃。
父母在家劳工,不能出去,所有重担全部压在林芝一人头上。
林芝无怨无悔,哪怕一个月三百的工资,硬是给自己留五十元当这月生活费,其他钱全部攒着邮寄回家里。
同村里有个女孩,长得不怎么样,但是每次回去都是大东西小东西提着回去。全村人都说他们家有福气,女儿争气,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林芝父母看着人家光鲜艳丽,又看到自家为了儿子婚事发愁。
人性都是脏污,都是去南方打工,为什么人家女儿那么有钱,自己家女儿一个月那几百块钱在眼里就跟打发要饭似的。
林芝坐在公共洗手间洗衣服,朋友告诉自己家里来电话了,林芝欣喜若狂地往身上擦干手,接通电话。这个月自己不小心迟到,被扣了工钱。
其实她心里很委屈,别的女孩都跟家里撒娇,自己看着也想。
一接通电话,母亲尖酸刻薄的辱骂从电话筒里冒出。
“林芝你他妈是不是想一走了之啊?我们养你那么辛苦,你跟我讲实话,是不是偷偷藏钱了!”
林芝如鲠卡喉,半响后,才结结巴巴地替自己解释:“我没有,三百块,我只给自己留五十元啊妈。怎么了妈,你心情不好吗?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芝妈不信,为什么都是打工的,可是人家隔壁家邻居女儿那么争气。她对林芝质问,是不是出去胡花钱了。这在林芝心里压上一颗大石头,谁都知道,林芝连一碗酸辣粉都不敢买,天天吃食堂的饭,体重掉得厉害。
再说,林芝在外面不检点,不要她招惹外面的男的,不要败坏家里风气。不要给他们丢脸。还要在外面省点钱花,能不买就不买。
林芝妈又感慨,为什么自己命不好,以后死了也不安心,儿子连婚都没结,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啊!
而且女儿也没别家的争气,这辈子过得算怎么回事啊!
林芝和她口中的那个女儿认识,乖乖承受母亲的辱骂后,林芝蹲在地上哭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争气。
都是打工的,为什么自己不赚钱。
但是她有点可怜自己,什么都舍不得花,还要被骂。哭完宣泄后,有同一个厂房的同志看到自己眼睛通红,关心地问了一声怎么了。
林芝心里痛得厉害,却硬要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说自己想家了。
同志点点头,因为林芝这人太老实,大家都觉得她是个老好人,对家里过分疼爱。这个年代,大城市里已经有人开始掀起思想狂潮,林芝这种人,藏在大城市里圪蹴里,与他们背离而行。
有次林芝生病,不舍得买贵的药,到最后,就连最便宜的药都舍不得买,拿着水果罐头玻璃瓶当杯子接热水喝,硬生生抑制住。
上次通话过后,林芝知道母亲父亲在家里不容易,她很心疼他们天天下田干活。所以一个月三百,她只给自己留十元。
日子就这样慢慢度过,像溪涧的流水,而林芝是不小心落在上面的枯叶。随着河流一路飘向远方,直到不小心进去混沌的洪水里。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改变了。
也知道,家里填不上的窟窿,是自己整日整夜在小工厂里干活忙不过来的。
也知道,隔壁邻居家的玩伴,为什么一个月能挣比自己多那么多的钱。
林芝接到弟弟要和青梅竹马结婚的电话后,明明母亲那边语气透露出欣慰的笑声,可是林芝接完电话后,心情抑郁地哭了一场。
她真的不懂,明明是一通简单报喜的电话,为什么自己情绪会这么压抑。全身力气随着母亲的话被抽走,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妈妈说,一切都好,就是女方那边狮子大开口。这哪里是嫁女儿啊,就是卖女儿,唉。俩孩子都是真情相爱,是他们无能,家里没钱。
林芝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前行。
在一个热闹的窄巷里,她抬头时看见抽着香烟,穿着清凉的玩伴。
对方也看到林芝,在男人提着她一条腿奋勇拼刺,当着众人暴露自己身体,她微仰着洁白脖颈,眼角含着一抹笑意,对她打招呼。
第一次看到男女交融的画面,林芝一时间忘记移开目光,脚下生根站在那里。
一场当着众人放纵的游戏结束后,玩伴喘着气,指尖颤抖地往嘴里送烟。她将身子全部靠在墙上,隔着喧闹的人群,微眯起眼睛看着林芝。
没有半分廉耻,没有半分羞愧。
像是将林芝洁白的纸张泼上墨水,拉她来看看这肮脏的人间,就是这样。
林芝眼眶酸涩,不肯相信解放后,还会有妓/女这种职业。
站在盛满光明的巷口,林芝看到男人把一把钱塞进玩伴的□□里。而后猥琐地拍了拍她挺拔柔软的胸部,警告她好好夹着。
那是自己一个月的工钱。
四周人群慢慢散去,玩伴依旧抽着快要到底的烟,靠着墙看她。
像是准备好迎接她崩溃的情绪。
像是准备好,将她拉入暗闇里。
告诉她,这世间恶心吗?
在她们眼里,恶心到底,就没有恶心这个概念。
同样,痛苦到一定程度,也就不会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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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先是手指可以动,然后是脚,一步一步地朝着靠墙的女人走去。
期间,她知道有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跟看着玩伴的眼神一模一样,暧昧,嘲讽,不屑一顾,就连看垃圾都没这样。
她扛过一切,像是宣泄自己体内的黑镜子,从光明走进黑暗。
其实她也不是真善美,对吧,要不然也不会自动走向那个女人。
她应该像其他人一样,站在法制最高点,鄙视玩伴,甚至冲过去,骂李瑶侮辱自己眼睛,侮辱他们村的名声。
酒气的窄巷,暧昧的臭味,林芝的裤腿被污水沾湿。
玩伴李瑶把裙子往下一放,吸到尽头的烟随处一丢。洁白的脖颈上,还留下刚才湿润的红斑,林芝目光放在那里,像是好奇地探索,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瑶循着好奇地目光,看到脖颈上吻痕,她歪头冲林芝笑起来,“你不懂吧。”
林芝低下头,眼里闪过促狭。
李瑶对她解释道:“这玩意,叫做吻痕,你以后跟了男人,也会有的。”
林芝今年十八岁,男朋友没谈一个。长相在村里算是好看的,起码比李瑶好看,小时候大家聚在一起玩,因为林芝长得好看,男生们都帮林芝。
李瑶上下扫视她一通,廉价的碎花上衣,洗白的牛仔裤,脚上难看的布鞋和漂亮的洋楼格格不入。
“走吧,我带你回我住的地方玩玩。”李瑶脸上漫不经心地笑着。
走的时候,碰见一个男的,李瑶冲他抛了个媚眼。林芝心想,这个男的或许跟李瑶也有点关系,起码俩人之间露骨的眼神,自己感觉不一样的。
李瑶住在一所小区楼,那里房租便宜,但人员混杂,那个年代人犯了错,很容易逃之夭夭。保不齐这阴暗的楼道里,哪个不透风的房间,就藏匿着杀人犯。偶尔出门的时候,你们俩人擦肩而过。
楼道里漂浮一股难闻的气味,林芝住惯了工厂内的宿舍,大家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孩,都比较爱干净。
而李瑶住着的地方,有不少出来卖的,她们堕落,懒惰,疲倦,不屑一顾。生活对于她们来说,已经算是得过且过。
打开屋门,林芝闻见扑鼻恶臭。
而李瑶像是习惯一般,漫不经心地说:“不好意思,最近有点忙,垃圾就来不及倒。”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内衣,随手丢在沙发把手上,“随便找个地方坐,你喝酒吗?”
林芝抿着唇,她受不了这种环境。自告奋勇的把垃圾收拾,而李瑶窝在沙发里,看她帮忙打扫房间。脏污的房内,被她打扫后明亮几分,就连空气都变得好闻起来。
李瑶一个人喝得醉呼呼的,肩带从肩膀滑下都不知道。
倒完垃圾回来的林芝,瞟见她胸前露出的大片美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李瑶慵懒地眯着眼,冲她勾了勾手指:“林芝,你过来,咱们好好叙叙旧。”
林芝坐在她对面,看她给自己倒酒,本来想说自己不喝酒,可是女人那记冷淡的眼神,把这句话堵在嗓子眼里。
李瑶问她:“谈过男朋友吗?”
林芝摇头,有些腼腆:“没,我还没相亲呢。”
李瑶嗤笑,“男朋友是男朋友,结婚是结婚。你该不会结婚前结婚后,一直睡同一个人吧。”
林芝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捧着玻璃杯,抿了一口红酒,又甜又辣。
李瑶:“上次我回家,你父母还夸我有本事呢。”
林芝抬起头,看着她。
李瑶虽然醉了,但是眼里很清明,“还说,你如果跟我一样有出息有本事就好了。”
“我一个妓/女,放到古代都直不起腰,你父母还赶着希望你跟我一样出去卖呢,太好玩了。”
“一个正常人,哪有想让自己亲闺女出去卖的啊。”
林芝沉默了。
俩人喝了会儿酒,窗外夜风吹来热闹的夜街香味。
屋内的灯光,比月光还要明亮。
林芝在这里看到自己以前都没看过的东西,比如李瑶性感的内衣,黑色蕾丝,很漂亮。
喝到最后,林芝也醉醺醺的傻笑。
李瑶嗔怒:“你笑什么。”
林芝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开心。”
李瑶看着面前这张纯净的脸,失神地伸手捧住。林芝身体僵硬住了,看着李瑶冲自己吐纳酒气。这些年没见,李瑶变得很有女人味,一举一动都很吸引人,跟自己不一样。
李瑶感慨道:“林芝,你怎么这么白啊,我那么脏,真想把你也给染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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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瑶这句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直到工厂销售不好,急需裁员,为了不被裁员,长得稍微好看点的女性都去陪领导,哪怕家里有孩子有老公,在这世道混口饭吃,她们也豁得去。
而林芝犹豫了一下,父母那边催促得紧,弟弟的婚事告急。
林芝在最后一步,推开领导跑出去,回到宿舍里,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留下,拒绝领导,就等于甘愿被辞退。
领导长相难看,褪下裤子,尿骚味让她干呕。
她不想,就这样毁掉自己。
最起码,她不想第一次就被这种男人给上。
她去找李瑶,李瑶让她住在自己那里。李瑶在她屋内看她收拾东西,走过去,从她后面握住胸/脯揉了揉,“呦,还挺性感啊!”
林芝脸上一红,将她推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李瑶吐出一口烟,抱着手臂,对她说:“现在工作不好找,要不然你跟我去那里上班吧。”
林芝摇头,“我不想……那个!”
李瑶嗤笑:“放心,夜总会只陪酒聊天,做那事都是外快。”
李瑶对林芝做了一晚上思想工作,才把林芝这张纯净的白纸,拉下墨水里。
林芝穿上黑色吊带裙,脸上被李瑶画得老气妆容,看起来不像十八岁,像二十八。嘴巴红艳艳,比窗外那颗樱桃树结出的果实还要红。
李瑶捧着她的脸,告诉她夜总会的规矩。无论客人怎么摸你,你都得笑。客人贬低自己,但是你不能顺着客人贬低他,而是应该一脸震惊,装作天真的模样夸赞他。
喝酒这件事,先慢慢来,酒量是一步一步上去的。
有些变态,就喜欢林芝这种雏,单纯,没被这里染脏。
第一次,林芝跟在李瑶后面,陪了一个江南那边的倒卖茶叶的商人。这人说话操着一口方言,林芝睁大眼睛听都听不清,有几次还得需要李瑶打掩护。
第一次还算好,只是到了最后,想约林芝出去外快,被李瑶拦下。
平常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里的工资待遇好,除了李瑶偶尔不呆在家里,出去赚外快。其余的时候,李瑶和林芝不化妆,穿得简简单单,青春洋溢像个女大学生一样,去当地旅游景点玩。
这种平凡的日子,最后被打破。
李瑶死了,对外宣称是跳楼自杀。很简单的故事,就是妓/女爱上了凤凰男,凤凰男不肯放弃自己的豪门妻子,但是爱找李瑶寻得心理抚慰。
林芝知道对方有家室,还在电视上见过那个男的,她对李瑶说,你这种行为不好,千万不要爱上他。
李瑶笑着挠她痒痒,说让自己好好管自己,别去管她。
李瑶去世前,天冷,俩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取暖。
林芝二弟也结婚了,这几年,自己赚来的钱都给了家里。李瑶看不过去,把她骂哭好几次,说林芝你怎么那么贱啊,你父母就那样,你当个宝,不觉得恶心吗?
李瑶问她,“你以后想去干嘛,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林芝听到李瑶问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今年二十一,俩人在一起生活三年。这三年里,李瑶像个流连男人中间,绝不拖泥带水的无情人。
像李瑶这样的女性,林芝觉得她从来不会提想嫁给什么样的人这种幼稚的问题。
不过,林芝心想,这是李瑶心里小小的柔软,便对李瑶说,“我喜欢长得像谭校长那样的。”
李瑶不屑一顾,“就那眼镜男?在港城演电影唱歌的?”
林芝点点头,李瑶嗤笑:“看你这出息,果然,没上过男人就是喜欢外表。”
李瑶阅男无数,林芝好奇李瑶会喜欢谁,从来都没觉得李瑶会对谁多心过。
李瑶回答:“我喜欢能哄我开心的,能做完后抱住我的。”
林芝将脸藏在被子里,自己很少看过李瑶跟谁做,所以也不知道做完抱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瑶舒口气,“好啦,笨蛋快睡觉,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林芝睡意迷糊:“谁?”
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李瑶满腔欢喜地说出一个姓名。林芝闷声嗯了下,代表自己回应。李瑶身边的男人,自己都不放在心上。
直到,李瑶□□的身体,陷进雪地里,周围的雪被她热血融化再结成冰。那年代,李瑶到底是被冻死还是跳楼死的,法医说不清。
只是林芝坐在冰冷的地上,旁边散落一大堆酒瓶。
她只知道,李瑶死了。
李瑶的父母到死都不知道李瑶在外面到底是干嘛的,李瑶一直在隐瞒他们,说自己在大企业上班,经常跟黄毛白皮肤打交道。
所以林芝也隐瞒住这件事。
她想到,李瑶生气时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你千万不要跟家里人再有来往,要不然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林芝彻底斩断跟家里人的来往。
李瑶白天戴上面具,跟客人巧笑嫣然,比刚来时的羞涩成熟多了,只不过她从来没跟别人睡过。
直到傅伟,林罪的生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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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林芝靠在墙上,夜色如墨,远处街灯明黄如日。这个路段人多,只是她站在人少的地方,正好可以跟男人说些秘密。
她咽不下这口气,特意查到那个男人手机号,说有李瑶的东西给他。果然,如她所料想的,烟还没抽完第四根,男人就满头大汗跑过来。
林芝淡淡地看着他,见对方汗水打湿头发,张大嘴喘气,问道:“怎么?没打车啊?”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东西呢?”
林芝把烟灭掉,走过去,食指挑起他的下巴,红唇微微张开,缓缓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就是我,我就是林芝要给你的东西。你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男人别过脸,看着对方一脸从容,显然是了解什么,叹了口气,说,“算了,满大街都是我的消息,隐瞒你也没什么必要。我叫郭弱潮,在xxx工作。”
“可以。”林芝嘲讽地点点头。在xxx工作还敢出来点鸡,牛/逼,就俩字!
男人还是不放心地伸出手,“你到底有什么东西,我劝你还是给我。惹我,你能承担的起吗?”
“我没东西。”林芝双手摊开,展示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东西。见对方目光警惕地在自己身上看来看去,林芝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女人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跟李瑶的死有必然关系。
她想到,那天晚上,窗外雪下了一地,而屋内只有俩苦命的人心心相依。现在雪还未化,这世上也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李瑶那天晚上问自己的话,让自己觉得李瑶是有喜欢的人。
她试探性地问,“你跟李瑶做完爱后,会抱她吗?”
郭弱潮还是保持警惕,像只炸了毛的狮子,精神永远保持最高状态,随时都像要逃跑一样。
林芝故意装出一副唠家常的样子,把烟送进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对方。
见男人迟迟不肯接住,林芝笑了,“怕什么,我不会往烟里放些不该放的东西。”
郭弱潮这才抽出根烟,犹豫了会儿,放进嘴里。
林芝把打火机递给对方,看着他一脸不情愿把烟点燃,生涩地用指腹捏住烟壶,深吸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林芝有些意外,“原来不会抽烟啊。”
郭弱潮捂住嘴,咳嗽到眼角晕红,“不会,和爱人在一起后,她就怀孕了,为了保护孩子和孕妇,我不能抽烟。”
“这样啊。”林芝微低下头,斜刘海遮住半张脸,画着艳丽妆容的眼睛探不进去一丝光,“真好,你爱人命挺好。”
郭弱潮狐疑地看着她,不懂她到底在感慨什么。自己都跟小姐上过无数次床,都出轨无数,这算好吗?郭弱潮觉得自己就是普通男人,她爱人长得漂亮,家世好,偏偏遇上自己。
也是因为在爱人面前自尊被碾压,才会找李瑶寻求安慰。
“我再问你一遍,你和李瑶,只是简单的床上关系吗?”林芝问。
郭弱潮快速答复:“我该说的都跟警方说过,你只是李瑶的好友,不是警察,我无权回答你。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回去了。”
“不会吸烟,就别吸烟。越伪劣的表演,越让人觉得心虚。”林芝对着他后脑勺自言自语这句话。
那人脚步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离开了。
男人离开后没多久,林芝也失魂落魄地在商店里买了酒,走进昏暗的走廊,碰到好友搬家。她随口问了句,原来这人傍上大款,成功挤走五十多岁的原配。对方还塞给自己一大把水果糖,说都是进口的。
林芝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没告诉那个女人,这些糖都是她老家产的。以前还见过妈妈去糖果厂帮忙过,给弟弟们带过大糖块。
她一个人回到冰冷的家里,空荡荡的,甚至她还会觉得李瑶没死,只是晚些回家。
将疲倦的身体扔在沙发上,打开一瓶酒,仰头灌进去半瓶。
林芝对着空气笑骂:“你他妈也是贱,看着比谁都聪明,活得通透,结果落下这样去死,你他妈就是活该。”
这栋楼里,多数都是在夜总会工作的女人。她们尝到金钱的甜头,欲望就开始越来越大,有的人不敢直白,挑中一个合适的旁敲侧击。有些人成功傍上大款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有些人,说自己要傍上大款,马上把原配挤走。之后,她们或许在新闻上看到意气风发的男人和原配,只是纳闷,为什么不是那些女人口中说的挤走原配上位呢?
前者,她们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者,她们离开后,也是没有回来过。
林芝差不多知道,李瑶是怎么回事。
这座破旧的公寓楼里,因为感情纠纷死过的□□无数。就连林芝都数不清,这座楼里有多少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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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遇见傅伟的那天,穿了件新买的性感包身裙,这几年营养上来,身材比以前好的太多。她知道自己是个无足挂齿的小姐,怎么可能跟有强大靠山的男人抵抗呢。
所以林芝遇见傅伟,是天意,也是命中该有的劫数。
那天,经理把林芝悄悄叫出去,询问她到底要不要赚外快的意见。刚开始林芝正想拒绝,那个经理显然也是知道林芝的性子,提前把傅伟的身份透露出去。
林芝拒绝的话梗在喉咙里,当时想的第一件事,是那个男人有可能会帮自己把郭弱潮送进牢里吗?
“好。”林芝点头。
那个人只喜欢雏,而那家夜总会里少之又少。当小姐有哪个会给自己立牌坊,赚外快要多少钱都知道,她们有些人不仅为了赚外快,也是为了傍上人,早点脱离这里。
只是无牵无挂的林芝,无欲无求,对那些事那些人从来没有看法。
当她提前喝下一杯红酒,给自己壮胆后,拿着避孕/套走进酒店最好的包厢内。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林芝以为开门的人是秘书,不可能是那个大人物。她混声色场合多久,遇见很多大老板,都没有面前这个男人千分之一好看。
林芝心里一下子急促起来,在他注视下升起一丝自卑。
傅伟问她,“你就是他们送过来的?”
林芝点头。
傅伟,“进来吧。”
林芝见他没有避嫌出去,心里升起一丝别扭,以为大老板喜欢跟秘书搞3p,她以前也不是没听李瑶吐槽过。
走进去后,发现房间里只有傅伟一个人。傅伟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手指插进她发里,在灯光下,他眼里含着一汪深情。
林芝心跳的很快,任由他拉着自己走进浴室,亲自将自己衣服褪去。
林芝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事后,林芝被傅伟抱进怀中,他低头吻着她发,柔声细语地问疼不疼。
这种将人细心呵护的事情,给林芝一种要怦然心动的感情。
不知不觉,忽然想起李瑶说的话,做完以后,被人抱在怀里。
她懂了,确实很开心。
傅伟不喜欢频繁换人,也许是因为林芝听话,任由自己摆弄,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日里不多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就这样,傅伟在这座城市出差的半个月,每天都会叫她过来。
给的钱也多。
但是林芝目的不在于此。
直到林芝看见傅伟手中的资料里,有郭弱潮的信息,就随口对他提了几句。看到傅伟颦蹙眉头,兴许是不大喜欢这人。林芝大着胆子,把郭弱潮和李瑶的事当做一个八卦,对傅伟讲出来。
傅伟放下资料,半躺在床上看她讲故事。
傅伟说,“你和那个叫李瑶的关系挺好啊。”
林芝眨了下眼睛,故意装作不知道对方究竟在说什么的样子,“同一个地方上班的,也就一般般的,这算好吗?”
傅伟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嘴里笑了声:“一般般,住在一起三年,还是同一个老家。你们那个村庄,应该谁都认识谁吧。”
林芝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你查我?”
傅伟松开手,把浴衣拢了拢:“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什么好查的?”
林芝躺在被子里,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好看的侧脸看。
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彻底打碎林芝的幻想。
傅伟早就知道李瑶和郭弱潮的事,只是想通过一个借口,而林芝就是那个借口。他洁身自好,通常去一个地方出差,绝对不会非得让一个女人陪自己。在他心里,女人只有家里的夫人。
而那天晚上,他看到林芝的第一眼,只是欲望上来不想亲自动手。更何况,自己设计将她叫来,不做点什么会惹她怀疑。
林芝窝在温暖的被子里,但是觉得身体很冷。她攥紧被子一角,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
原来自己在傅伟心中,只是一个棋子。她有点害怕这个男人。自己喜欢的温柔,甚至爱上对方,都是假的。
傅伟和郭弱潮站在对立面,都在想方设法把对方搞下来。正好,天时地利人和。郭弱潮想尽快跟李瑶撇清关系,知道傅伟那边的人会在最近赶过来。
可是李瑶不肯放手,俩人在争吵中,李瑶说要去告发郭弱潮做过的坏事。郭弱潮胆小如鼠,情急之下,把李瑶推向窗外。
摊牌后,傅伟就再也没有动过林芝。直到郭弱潮的事情被解决,李瑶可以在地下闭上眼睛,而傅伟马上就要离开。
离开前的那天,傅伟喝醉酒,让她过去酒店里,俩人发生了关系。
那次,傅伟绝情离开。而林芝,因为没有避孕,怀了林罪。
傅伟离开的很果断,好像真的是无情的嫖/客做的一场浪漫事。
女人和在冬夜里缠绵的身体,最终被忘却,离开就像是喝下断情水。
林芝早就不对那些嫖/客有过多的念想,所以当傅伟消失的很干净,也没有去想他什么。
只当萍水相逢,互相利用。
直到最近怀孕被赶出去的那一刻,一无所有,还带着臃肿肚子的时候,林芝才开始痛恨,把自己受到的苦难,全部归罪于傅伟。
所以,孩子的名字,从她被赶出去的那一刻,就想好了。
林罪,还没生下来,注定是林芝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