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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外头的天已经完全给了。卓依然去打车，温颜裹着个大衣，在酒店门口冻得瑟瑟发抖。
她几乎没有力气再站着，只好蹲下去。
脑袋晕乎乎的，心里堵得难受，可是没有眼泪也哭不出来。
卓依然转过身就瞧见她蹲在那里，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坨。
她原以为她会哭的，柔柔弱弱的姑娘，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可她偏偏只是沉默，一句话也没说。
卓依然看得心里发堵，像是被人捂住了胸口，呼吸都难受。
心里骂了句，“傻x。”
等把温颜送到医院，到底还是去找了那男的。
她有孟骁的电话，这会儿打过去也管不了他在干什么。
电话接通，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安稳得仍像岁月静好的样子。
卓依然那股火突然就窜上来，她狠狠吸一口气才压下去，语气不留一点情面，“温颜快死了，你来不来？”
孟骁是半个小时以后出现在医院的，徐成轩开车，这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
从孟骁住院的地方赶过来，上轮椅的时候，他从床上摔下来，但什么也顾不得。
徐成轩蹲下来，握住他的胳膊：“你躺着，我去！”
孟骁抬起头，徐成轩不敢让自己的眼眶泛红，只吸了口气，“保证平安把她送回去。”
孟骁却抽出手，忍着四肢百骸密密匝匝的痛，“我去。”
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做出了那样残忍的事，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还是想再看她一眼。
医院那边徐成轩打电话问了，没那么严重，不过着凉发了烧。
他其实也清楚，就算去了又能怎样呢？
连他自己尚且需要人照顾。
“骁哥！”连张宏也看不下去了，他的心一向很大，跟徐成轩不同。
但也知道，骁哥喜欢那个姑娘。
他起身往门外走，“我去把她带过来，骁哥你等着，我把她带到你面前！”
“张宏！”
张宏的脚步顿住，他没想真去，可也看不得骁哥这样折腾自己。
不就是个女人吗，不就是漂亮一点，乖巧一点……到底有多好。天底下女人多得是……
他压住额角的青筋，转过头：“骁哥你说，你要什么样的，只要你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找来！”
孟骁的手终于撑住那冰冷的金属，咬着牙坐上去，“这是最后一回。”
他再去看她最后一回。
徐成轩站起来，扶着轮椅的握把，“骁哥，舍不得就别放了。”
孟骁坐在轮椅上的身子狠狠一僵，半晌才开口：“以后不会了。”
他是舍不得啊，怎么舍得，要把她放开等于是在他的心上剜肉。一点一点，比凌迟还痛。
他原本也不是高尚的人，如果再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是不是也可以把她留在身边？
可是他的姑娘，今年不过才十七，未来的路还很长。她那样好，以后的岁月里也值得更好的人。
还是徐成轩开车，到的时候是卓依然开的门。
第一眼便看到那张轮椅，孟骁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眸，“她呢？”
他问的是温颜，神色始终平静。
卓依然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绷直了身体，“你的腿……”
“她睡着了吗？”孟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
卓依然下意识点头，可脑袋里却全都是那种疯狂的念头。今天在包间，孟骁也是一直坐着的。
她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是故意提前去的，他……
卓依然眼眶红了一圈，捂住嘴说不出话。那瞬间涌上来的情绪，她说不清楚。可是这也是她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
那个意气风发，狂傲邪肆的男人。他原来多高，她要仰头才能看清那双眼睛。
但现在她站着，他却要抬起头才能跟她说话。
“我进去看看她。”孟骁的语气却始终没有变化。
卓依然下意识让到旁边，咽下喉头的哽咽，问：“还能站起来吗？”
没有等到回答，男人推着轮椅自己往里去。后面的人还要跟上来，他压低了嗓音，“我跟她待一会儿。”
门被轻轻关上，里头没有开灯，大约是因为她在睡觉。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没有拉紧的窗帘投进来。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不要吵醒了她。
眼睛慢慢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到床上起伏的轮廓。小姑娘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安静，大约是难受，鼻腔里的呼吸有些沉重。
手上还插着针管，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病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孟骁坐在床边看着她，枕头外面只露着半张轮廓不太清晰的脸。
黑夜里看不分明，只有外头晦暗的灯光，却依稀可见她的皮肤，莹白如雪，几乎要变得透明起来。
蜷曲的睫毛像破茧而出的羽蝶，振翅欲飞。
他抬起手，将她额上被汗水浸湿的乱发都抚到耳后，小姑娘却像是睡得不安稳，抿了抿唇。
他的姑娘啊，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在没有人的黑夜，在这间安静的病房。
温颜似有所感，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到那个男人，他坐在自己面前，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脑袋还是很晕，眼皮沉得想灌了铅，喉咙也痛，可她还是张了张嘴，叫他的名字：“孟骁……”
眼泪跟着流下来，她觉得委屈极了，委屈又难过，握住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声音极轻，像深夜的呢喃，猫儿一样挠得他那颗心又痛又痒。
男人没有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你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我找不到，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她喉头哽咽，握住那只手，“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了，我以后不会胡闹了，不喝酒，也不惹你生气了……孟骁，我好难受啊！”
“这里……”她的手垂下来，落在他的胸膛，又放在自己的心口，“这里好难受。”
黑暗里，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他也不说话，只看着她，慢慢将那只手握紧手心，“听话，你现在正在生病，病好了就不难受了……”
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我的傻姑娘，原谅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会有人比我更疼你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