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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楚云汐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时精神已然恢复七八分。
她起身，由小草伺候梳洗。
铜镜之中，那张素来绝美白皙的脸庞添上了血色，眼底也重新漾起清亮神采。
这时，她透过镜面瞥见身后的慧娘几番欲言又止。
楚云汐放下木梳，温声开口：“慧娘，你可是有话要说？”
慧娘轻轻咬了咬唇，屈膝点头：“姑娘，我姐姐的魂体如今还在陆府家庙依靠香火维系。”
“不知能否将她安置在王府？我只需在自己屋内设一方小小的案台供奉，定然不会惊扰府中任何人。”
这般请求，楚云汐自然不会回绝。
她略一沉思，缓缓道：“也好，便让你姐姐同沈挽月作伴。”
抬手轻轻摩挲右耳上的青玉耳坠，她继续道：
“这枚耳坠浸染过靖王的龙脉血，沾了龙脉血气的青玉自有安魂之效，功用并不比香火逊色。
待锦绣阁一案尘埃落定，便送她们二人一同入轮回投胎。”
慧娘闻言，眼眶一热，当即跪下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多谢姑娘！”
楚云汐淡笑，伸手将她扶起：“起来吧，自家姐妹，不必如此。”
洗漱更衣完毕，她换上一身鸦青暗纹窄袖襦裙，外罩同色半臂，腰间束一条墨绿织锦腰带，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扁簪，耳上青玉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收拾妥当，她去向苏嬷嬷与吴管事交代一声，便带着小草、慧娘一同离开了靖王府。
——
马车在杨柳巷口停下。
楚云汐率先下车，抬眼望向巷子深处那座熟悉的门楼。
当再次看到门匾上“栖云居“三个字时，她脚步一顿，眼底浮起恍然之色。
难怪初见这匾额，便觉得字迹分外眼熟。
这不就是萧尘玦的字吗？
她在靖察司见过他批阅公文的手迹，那笔锋凌厉如剑、收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与匾额上这三个字如出一辙。
怪不得，哪有那般凑巧。
她想买房，栖云居便恰好出售。
明明是他的院子，却要装作若无其事，还想着法子把房契送到她手上。
为了不让她发觉端倪，还收了她的买房钱。
这萧尘玦还真大方得别扭，她还没嫁给他呢，就送房送宅的。
这是现代多少单身女孩想要的优质男。
倒是让她在这个时代碰到了。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慧娘见楚云汐对着门匾上“栖云居“三字笑出了声，疑惑问道：“姑娘为何发笑？”
楚云汐笑意一敛，轻咳一声：“只是想起一桩趣事罢了。我们进去吧，清点看看缺些什么，稍后采买。”
“孩子们的厢房也要好好修整，依各自性情安排。”
“阿禾喜静，便安置在东院最里侧那间；阿栓性子活泼，同小石头一道住西院前屋；穗儿与棉儿的房间挨在一起，方便彼此照应。”
她每吩咐一句，小草与慧娘便认真记下。
推门入院，熟悉的格局扑面而来。
前院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比从前更茂密了些，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青石板上，斑驳如碎金。
东西两院厢房门窗紧闭，积了薄薄一层灰。
楚云汐沿着游廊走了一圈，将需要添置的物件一一吩咐下去：
床铺被褥各四套，男孩用靛青色，女孩用桃红或月白色；
书房笔墨纸砚备齐，阿禾读书要用；
厨房灶具锅碗重新置办；
院中那口老井需清理，井台边加个围栏，免得孩子们玩耍时失足……
安排妥当，三人便出了栖云居。
——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东长安街驶去。
楚云汐先去了安和堂看望孟大夫，顺便告知他阿禾几个孩子她准备接走，并感谢这段时日以来孟大夫对孩子们的照顾。
“姑娘不必多礼。几个孩子乖巧懂事，在堂内帮衬不少。
姑娘既有妥当安置，接走自然是好，跟着姑娘，是他们的福气。”
楚云汐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两张药方，推到案上：
“孟大夫，云汐手头银钱有限，这两张方子便当作谢礼。
一张是改良金疮药配方，止血生肌的药效较寻常方子快上三成；
另一张是小儿健脾消食丸方，用料低廉，积食的孩童正合用。”
孟大夫接过药方，只扫了几眼，眼中便露出惊叹之色，连连称谢。
阿禾、阿栓、小石头、棉儿几个孩子得知要住进楚云汐购置的宅院，都欢喜得跳起来。
阿禾面上虽还端着，耳根却红透了，小石头直接扑上来抱住楚云汐的腿不撒手。
孩子们心中舍不得安和堂与孟大夫，几人商议过后，定下法子：
白日学堂课业结束，依旧可以回来安和堂帮忙，晚间再返回栖云居歇息。
孟大夫还说穗儿辨识药材极有天赋，已然正式收她为徒。
穗儿便决定暂时留在安和堂，不随众人迁居。
楚云汐尊重她的选择。
——
从安和堂出来，日头已偏西。
楚云汐带着慧娘与小草穿过一条小街，前去查看盛老夫人赠予她的素丝坊与琳琅斋。
站在铺面门前，往来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红火热闹。
小草踮脚朝铺内张望，惊叹道：“这铺面位置绝佳，门前便是长安街最繁华的地段。”
慧娘亦感慨：“威宁侯府出手，果然气度不凡。”
“走，咱们进去瞧瞧！”
话音落下，楚云汐带着二人踏入琳琅斋的门槛。
铺内宽敞明亮，三开间的门面被隔成前后两进，前厅陈列首饰头面，后厅设了雅座供贵客挑选。
天花板上悬着数盏琉璃宫灯，灯影摇曳，将满室珠翠映得流光溢彩。
紫檀木的多宝格沿墙而设，一格一格码放着金银簪钗、玉佩珠串、点翠步摇，按品类分门别类，摆放得极有章法。
柜台后头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前铺了锦垫绣墩，供客人试戴。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藕荷色褙子，见有客来，含笑迎上，姿态不卑不亢：
“几位姑娘想看些什么？咱们琳琅斋首饰皆是京中顶尖匠人打造，若是想要定制，也有现成图样可供挑选。”
几个伙计穿梭其间，或为客人取货，或捧着锦盒跟在女客身后，井然有序。
女子天生爱美，从踏入这里后，小草与慧娘便被琳琅满目的各种头饰吸引了目光。
小草盯着一支蝴蝶造型的点翠簪子挪不开眼。
慧娘则被柜台里一对玉镯勾了魂。
楚云汐见状，唇角微弯，低声道：
“说起来，我也是头一回来。
铺子里管事伙计都还不认得我，咱们便以普通客人身份随意逛逛。
你们若是看中什么，尽管挑选，记在我的账上便好。”
知晓整间铺子都是自家姑娘的，小草与慧娘相视一笑：“多谢姑娘！那我们便不客气啦！”
说罢两人分头散开，去挑选心仪的饰品。
楚云汐含笑望着她们，独自缓步闲逛，指尖轻轻拂过一排银鎏金小件首饰。
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傲慢刺耳的声音：
“哟，哪里来的乡野丫头，也配踏进琳琅斋？小心碰坏了柜中物件，你们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