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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发来的语音只有两秒钟。
我盯着那条语音条颇有犹豫，思考着是否要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大名攻击。人在面对重要的事情时会本能地拖延，比如考试前一晚突然觉得房间需要彻底打扫，比如我妈喊我全名的时候我会先上个厕所再出来受死。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嗯……我觉得随便谁都能懂的，被突然严肃得念名字大概率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要切入风花雪月开始恋爱，一个后面必然接着大倒霉事件。
偶尔这两个东西是一起来的。
但切原开始发挥对英语之外的努力劲了。他大概是觉得我被他是雷霆发音震撼到了，又或者觉得两秒钟的语音不足以表达他的求知欲，于是又发了一条。这次长一点，四秒。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六秒。
我眼睁睁看着对话框里弹出三条绿油油的语音条，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像是什么必须要通关才能进入下一关的游戏任务。
我决定使用一下微信语音翻译并且开始昧着良心夸赞他学中文真厉害啊！
说不定还能让我们以后开始一起说中文。
在费力得思考了几句敷衍的话之后，我本来打算关闭手机重新投身作业之战，但来来回回得滑动着屏幕我到底还是被绿条语音勾引了。我对着屏幕在内心长叹一声，想：我只不过是要犯一个全天下的女人都可能犯的错误罢了！
于是我调低了音量。这确实有点做贼心虚了，但人要怎么拒绝现在的情况呢？我按下了第一条语音。
切原赤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非常用力的、像是在咬什么东西似的倔劲。两个字的发音被他念得一字一顿，中间的停顿长得像是隔了一道东非大裂谷。声调全错，听起来不像是在叫我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密码锁的暗号。
……
嗯，被人喊大名还有一种不尴尬的方式，那就是没听出来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这让我不得开始思考相处了这么久，我是否有把切原的名字念错的可能性，毕竟我的日语只有动漫精通，想了三秒钟我反应过来我是按照音标读的，和日语口语没啥关系。
所以最开始我没打算纠正他的读音。
但这事怎么说呢？一个长得还不难看的日本男高中生，用他那打网球打出肌肉记忆的舌头，和你的两个汉字名字进行了至少十几分钟的搏斗，录了至少三条语音，只为了把你名字的发音念对。
这件事本身和发音准不准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是努力！这是奋斗！这是年轻人的坚持！
然后我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这真的是很困难。和自我介绍囫囵吞枣得把自己的姓氏带出来，这样专门且特别的念自己的名字对我来说是一件……更超过的事情。以至于我刚在发出语音的时候脑子里面一直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在尝遍累月的学习下我的脑子终于坏掉了？
好在切原赤也没有给我过多内耗的时间，他快速得模仿了一条然后评价道：这读起来好奇怪啊……
我：？
我：你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你在一个中国人面前说她中文奇怪？
我：我要开始对你的网球技术发表评价了。
我手指在键盘上摁得飞起，也许是一开始的连击打得切原赤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直到我落下最后一句话，他给我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他问我：唉？！你能看到我的比赛吗！！！！
我这回真的是脑袋上冒问号了，即使熟悉如此了，劳改犯的笑话还是像英语字母一样纠缠着我。我短暂得思索了一下到底是切原赤也理解能力太差了还是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就在我准备打下「没，但是希望下次主播能开直播让我一睹芳彩」的时候，我妈进来收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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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下被清空的小番茄，又看了一眼我：你傻乐啥呢？
我回答：刚刚在英语进展中得到了重大突破，遂高兴至此。
翻译：除了英语都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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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二月，天气大幅度降温伴随着互动减少使人的体力条被砍掉了一大半，只要坐在课堂上就困蔫蔫的，所有学生仿佛被学校叠加了疲劳buff一般，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部活之外在这种时候最能引起切原赤也兴奋的就是圣诞节，每逢这个节日他都能收到老妈和老姐精心准备的礼物——网球用品又或者各种游戏碟片，然后在长辈的絮絮叨叨着享受圣诞老人的赐福。
日子临近，学校里面开始布置起来，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过节氛围。他问网友怎么过圣诞节，网友回答：不过。
网友：中国人永远不过洋节！！
彼此都是上课的时间，平时这个时候网友基本不会在，要等到中午或者晚上才能获得一个完整的搭子，但今天开出特殊款了，些许是管得没那么严，让网友可以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得聊几句。
网友：但我会给我的头像p圣诞帽，我可会p了，到时候可以给你也整个。
已经完全习惯于网友总是会飞出去的一句话，切原其实还蛮好奇的，正值下午第一节英语课。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定语从句和状语从句的区别，声音像一条平稳的河流，从左边耳朵流进去，从右边耳朵流出来，中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躲避着老师说视线在桌肚里用手机打字，问网友那过什么节日？
网友：马上过年了。
切原赤也对此略有耳闻，中国的新年和其他的地方不太一样，每年的第一天在他们那是有其他的称呼的，再往后推几个月才开始庆祝。
切原赤也想问网友具体怎么过，网友那边来来回回输入了好久，可能是嫌麻烦，最后打了很简短的一行字：中国年，领钱节。
网友：就想咋庆祝就咋庆祝，情人节正好也卡在里面，当情人节过也行。
切原不解。
网友解答：哦是时间重叠了，因为过年不是一天而是持续的一段时间，这么说我好像还没怎么在学校过过情人节。
网友：你过过吗？
……嗯，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问题，这让切原想到自家部长每逢情人节被塞满巧克力的储物柜，以及玉川的女朋友出现时这人着实有些令人牙痒的嘴脸，简直能对着天空哀嚎一声不公平！
虽然能收到义理巧克力也不错了但是谁不想要本命巧克力呢？
他刚准备回复，网友那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个问题进随着谈了出来：说起来，你谈过恋爱不？
网友：现实……或者网恋之类的？
窗外有人在搬东西，大概是学生会的人在提前布置圣诞装饰，走廊里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说笑声。切原把这些声音都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的手哐当一下砸在桌肚的最上面，反射劲太大了，一下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把桌子掀翻了。
教室里面的同学齐刷刷得看向他，让切原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了——一点。
台上讲课的英语老师被他打断，习以为常的以为对方又在课堂上睡着了，粉笔在手里险些被碾碎，上了年纪的男性牙缝里寄出几个字：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来不得解释，半截粉笔就直直得飞了过来，切原赤也只得老老实实受罚，他离开座位的时候手机没有息屏，凭着身高的优势他隐约可以看到网友还在给他发消息。
好几条。
好几条。
切原：……可恶！！
他也不知道可恶的到底是什么，但是那一瞬间脑子里面就剩下这个语气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