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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灯光散发着暖黄光晕，陆简一就坐在马桶上，单手撑着还带着些许的婴儿肥的下巴，一手拿着比自己手还大很多的手机，有点费劲。
电话嘟嘟嘟了很久，爸爸那边都没有接通，小家伙的眉头紧蹙，准备挂断重新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却接通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温柔的嗓音略带着磁性，在静谧的病房里蔓延开来，陆家华清楚地听到了大外孙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
“爸爸不回来，当然睡不着。”陆简一老实回答，他的小脑瓜子里可是有很多的疑问，妈咪那边模棱两可，想说又不敢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肯定是问不出来了。
这样其实很麻烦，但是又不得不搞清楚。
“今晚爸爸不会回去了，你赶紧睡觉吧。”裴承允知道大儿子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是现在……
“爸爸没有开免提吧。”
裴承允嗯了一声，不过这里这么安静，空旷无声，相当于是免提了。
“免提了也没有关系，爸爸现在应该跟外公在一块吧。”
裴承允挑眉，难道这事儿也是陆曼兮回去说了，还是说儿子真的可以未卜先知，要不然就是有千里眼跟顺风耳。
“你的妈咪跟弟弟呢。”
“弟弟已经睡着了，妈咪回你们的房间了，要不然我怎么给爸爸打电话？”
你们的房间……好优美的文字，裴承允听着会心一笑，十分满意。
心情一好，可能回答问题都好问了不少。
“外公对爸爸的态度怎么样？好吗？”陆简一一问这个问题，陆家华的呼吸都凝固住了，所以在外孙的心里，他对裴承允这个人还得客客气气才可以吗？
小孩子果然什么都不懂，有奶便是娘，一直都在裴家住着，当然是会轻易被裴家人洗脑。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不亲不远的也是正常。
环境对孩子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要是两个外孙从小都在自己身边长大的话，那肯定也会跟他亲近，为他说话抱不平。
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所以，还有未来。
“你觉得会怎么样？”裴承允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对上了陆家华的眼神，眼神里的嘚瑟不言而喻。
没想到这样戏谑期待，被人维护的那种傲娇的模样竟然也会从裴承允的脸上看到？陆家华再次震惊，这个裴承允可真的是难以捉摸。
陆简一沉默了半天说，“应该不会好的，不过没关系的爸爸，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
这话，裴承允接不了了，他的功夫的确可以很深，但是这跟铁杵，他并不想也没有那个心思准备来磨成针。
“爸爸可以把手机给外公吗？我想跟外公说几句话，这一次是要不免提的哦，而且爸爸不要听见。”陆简一提出了全部的要求，裴承允了然，二话不说走到了床边，把手机丢给了陆家华，转身就出了病房。
陆家华侧头看去，人出去了之后才拿起了手机，要不是外孙要跟自己说话，他怎么会用裴承允的东西？
“简一？是简一吗？”陆家华的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对待孩子他们总是都很温柔克制，如果谈话也可以这样，估计会免掉不少的麻烦。
陆简一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关心地问道：“外公现在没事了吧，妈咪回来说，外公因为生气所以现在在医院里，是吗？”
“……外公的确是在医院里，生气么……”
“没关系的外公，说出来也不是丢人的事情，生气就是生气，我跟弟弟也很生气啊，妈咪跟爸爸有红本本了竟然都不告诉我们呢。”
是么……
可是陆家华总是感觉外孙这语气里的明明是高兴呢？
“但是我们还是为妈咪感到高兴啊，难道外公不高兴吗？爸爸是我跟嘉一的爸爸啊，妈咪不跟我们的爸爸结婚，还要跟谁结婚呢？外公你说是不是啊？”
“……”
“外公你应该也不希望我跟弟弟叫一个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叫爸爸吧，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在外公身上……不对，应该是说希望外公可以感同身受一下。毕竟我跟弟弟还是小孩子，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之前妈咪不愿意跟爸爸结婚的时候，我还想过要找外公帮忙呢！”
陆家华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外孙的这种说法，好像是要他不要忘记过去的事情，曾经他也以身试法过？
这是一个五岁小孩子会说的话吗？
“但是现在外公不需要操心这个了啊，其实对外公来说也是件好事情呢。好像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宁拆十座庙，也不毁一桩婚。”
这话陆简一是从奶奶那里学到的，现在拿来用他觉得非常合适。
“外公肯定也知道这句话啦，所以外公就不要生气了，简一一直都跟妈咪说，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身体是自己的，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哦。”
“……”
陆家华全程都没有蹦出来几个字，完全被外孙子带节奏，而且还有了一种理所当然果真如此的感觉。
他现在很恍惚，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外公，外婆以前盖的那个游乐园，还会在吗？”
陆简一忽然转变了口风，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活力满满特别可爱，陆家华都忍不住打断了。
“外公，我跟弟弟去这个游乐园玩儿过的呢，玩儿的可好了，那里虽然是有点破旧了，但是可以看的出来外婆建造那边的时候还是很用心的，很多东西还很超前呢。”
陆家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过去的东西就算是超前，但也不成大事。
该要舍弃的就要及时舍弃，重新开始才是对活着的人最大的尊敬。
“简一，那个游乐园，留不住了。外公已经把这块地卖给了别人。”
陆简一：“……”
他就知道，这个别人肯定不是爸爸，所以外公真的足够狠心，要破坏妈咪心中最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