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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信陵君的日常(第1/2页)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凝固了。
楼似锦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父亲,我们楼家,世代为赵臣,食赵粟,受赵禄......你为什么要......”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因为她从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让她更加心寒的事实。
他没有后悔,一丝都没有。
“你不懂。”楼昌的声音很轻,“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秦强而赵弱,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实。我这样做,是为了给楼家留一条后路。如果将来有一天,秦灭了赵,楼家还能保住。如果赵撑住了,楼家还是赵臣,这叫两边下注,自古以来,大家族都是这么活下来的。”
楼似锦说不出话来。
“所以,”楼昌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稳,宠溺道,“你先跟姚贾去秦国,到了咸阳之后,找个宅子安顿下来。父亲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还不能走。赵豹的黑衣虽然盯上来了,但还没有实据,暂时不会动我们,等风头过了,父亲也会过去。”
他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姚贾这个人,办事得力,嘴也严,对你有心,路上有他的照顾我也放心一些。”
楼似锦红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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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陵君在晋阳住了两个多月,没有一天是安静的。
这段时间里,他干的最正经的事是跟赵括去看了郑国修的水渠,发出豪言壮语说回到魏国也要修渠、治理水患。
其余的时间,信陵君全用来吃喝玩乐了。
进山打猎是信陵君自己提的,他说在大梁憋了三年,弓都快长蘑菇了,非要赵括带他去晋阳西边的悬瓮山猎野味。
秋天的悬瓮山满坡红叶,野兔和山鸡在灌木丛里蹿来蹿去。
信陵君弯弓搭箭,姿势挺标准,显然是受过正统的训练,连贲虎都多看了一眼,还以为是高手。
结果......
第一箭射出去,箭矢擦着野兔的耳朵钉在了树干上。
第二箭射中了一只山鸡的尾巴毛,山鸡惊飞起来,拖着半截尾羽消失在树冠里。
信陵君面不改色,回头对赵括说,手生了,正在找回感觉。
朱亥在旁边没有吭声,他记得自家主君在大梁府里练箭的时候,靶子立在二十步外,十箭有七箭上靶,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说那靶子比人还大。
赵括没有拆穿他,只是从马背上取下自己的弓,随手一箭,一只灰兔应声倒地。
贲虎翻身下马去捡,拎回来的时候发现兔子身上插着两支箭,一支赵括的,一支信陵君的。
赵括的箭正中兔子前胸,信陵君的箭扎在兔子后腿上,位置刁钻,像是兔子跳起来的时候自己撞上去的。
两人都在争是自己最先射中的,互不相让。
最后他们就被野蜂追了。
起因是朱亥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野蜂窝,蜂窝有陶盆那么大,挂在树枝上,往下滴着琥珀色的蜜。
信陵君一看见蜜就走不动路,说拿回去兑酒吃,立刻让人去捅。
贲虎说,野蜂凶,不能硬捅。信陵君说怕啥,只要你比野蜂跑得快。
结果是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山,一头扎进山脚的小溪里,蹲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脸。
野蜂在水面上盘旋了好几圈才不甘心地散了。
溪水冰凉,秋天的山风吹过来,四个人蹲在水里瑟瑟发抖。
朱亥的额头上肿了一个包,贲虎的后颈上被蜇了两下,红红肿肿的像贴了两颗红枣。
赵括的右耳后面被蜇了一下,微微发红。
信陵君最惨,他摔跤的时候脸着地,眉骨上蹭破了皮,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还有,两人某次喝多了酒,信陵君还自信满满对列国女人作了一个总结:“若要家财旺,娶齐姜。若要胆气豪,迎秦楚。若要面子光,纳赵姬。若要心安稳,聘魏女。若要情义重,伴燕娥。若要耳边柔,怜韩娘。”
赵括引为知己,是夜,两人决定逛女闾。
晋阳城繁华起来了,齐国商人最会做生意,在城里新开了几家女闾,其中有一家叫“鸣鹿台”的,齐国来的姑娘最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信陵君的日常(第2/2页)
“不能去。”毛遂劝道。
信陵君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毛遂极其严肃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长平君与女闾八字不合,去之必生事端,这是臣在邯郸得到的血的启示,长平君命格属火,女闾属水,水火相冲,轻则破财,重则见血。”
毛遂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信陵君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转头看赵括,“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赵括倔强地说:“他的卦,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我不信。”信陵君说。
“那就是胡说八道。”赵括站起来,从贲虎手里接过外袍往身上一披,“走。”
毛遂只是长叹了一声。
鸣鹿台开在晋阳南街尽头,门面比信陵君想象的气派得多。朱漆大门,门前两盏半人高的红纱灯笼,灯芯是新换的,火焰又亮又稳,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暖红色。
门内隐约飘出女子的笑声和筑声,筑声弹的是一支齐地小调,调子软绵绵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呵气。
鸣鹿台的格局和别家女闾差不多,一楼是大厅,散坐着几个喝酒的客人,中间有个小台子,一个穿红衣的姑娘正在弹筑。
二楼用竹帘隔成一间一间的雅间,帘子上画着鹿,每一只鹿的姿态都不一样。
赵括和信陵君被领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竹帘,里面已经跪坐着两个姑娘,一个齐女,一个楚女。
管事的介绍说,齐女叫环儿,擅长弹筑唱歌。楚女叫细腰,擅长跳舞。
信陵君在环儿面前坐下来,端详了她片刻,说了句“你是临淄人吧”,环儿掩口一笑,说公子好眼力。
赵括在信陵君对面坐下,细腰给他斟了一碗黍酒,他接过来没喝,放在案上,习惯性地打量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竹帘、矮案、铜灯、壁上的鹿皮挂毯,一切正常。
他端起酒碗,刚送到嘴边,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唱歌,唱的不是齐国小调,是赵国军歌。那首歌赵括听过,赵边骑冲锋时唱的战歌,歌词讲的是代北铁骑踏破胡人营寨的故事。
但这人唱得完全跑了调,把一首慷慨激昂的战歌唱成了一种介于杀猪和劈柴之间的声响,偏偏他嗓门极大,中气十足,每一句都像是用尽了洪荒之力,震得人耳朵不舒服。
环儿的筑声被彻底盖住了,她拨了两下弦,发现自己的筑声在隔壁的歌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便放下了拨子,苦笑着对信陵君摇了摇头。
隔壁的人还在唱,已经唱到了第二段。
信陵君把酒碗往案上一放,站起来,掀开竹帘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歌声停了,门帘掀开,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穿一身齐国服饰,锦袍玉带,满脸横肉,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
他身后还坐着几个同伴,案上摆满了酒菜,几个姑娘缩在角落里,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精神折磨。
“有事?”那大汉上下打量了信陵君一眼。
信陵君拱手,语气客气,“这位兄台,隔壁有姑娘在弹筑,你的歌声盖了人家的曲子,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
齐人盯着信陵君笑了,轻蔑地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同伴们也笑了,“小声?老子花了钱来女闾,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你是哪根葱?”
信陵君没有生气,他依然保持着魏国公子应有的风度,“在下不是哪根葱,只是觉得,女闾是大家玩乐的地方,彼此体谅一下,对谁都好。”
“体谅?”齐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跟信陵君面对面,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的酒气,“你这小白脸,脸上还带着伤呢,是不是上回在别家女闾被人揍的?你要是怕吵,回家找你娘去,别来女闾。”
信陵君没有退后,他只是偏过头,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朝自己雅间的方向喊了一声:“赵括,有人骂我小白脸。”
赵括端着酒碗从竹帘后面走出来,“那就弄他。”
于是贲虎和朱亥扑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赵括眼皮子猛跳,知道要出事了。
果然,邯郸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