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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看摊子(第1/2页)
第二天早上,李强出门找活。
他先去了D区铁匠铺。铁匠铺在巷子最里头,门口挂着一块黑乎乎的招牌,上面画着个锤子和铁砧的图样。铺子里叮叮当当响,铁匠老陈正抡着锤子敲一块烧红的铁条,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李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陈叔,要人吗?”
老陈停下手里的锤子,抬起头,脸上全是烟灰和汗渍。他看了李强一眼,嘴唇动了动。“强子啊……你来晚了。前两天刚招了个学徒,够了。”
“搬货也行,打下手也行。”
老陈把锤子放下来,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强子,不是我不帮你。你的事我听说了。云家那边打了招呼,D区这边的铺子都不敢用你。我这铁匠铺虽然小,但也怕被人惦记。你……去别处问问吧。”
李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身后传来老陈重新抡锤子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比刚才更响了,像是在替他遮掩什么。
他又去了粮油铺。粮油的老板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秤杆子称米。李强站在门口还没开口,赵老板就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摆了摆手。
“强子,别问了。我这儿不缺人。”
“赵叔,扛米袋的活,不要工钱也行,管顿饭就成。”
赵老板把秤杆子放下来,叹了口气。“强子,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这个小本买卖,经不起人家折腾。你走吧。”
李强站在粮油铺门口,看着赵老板转过身去继续称米,背影又圆又壮,像一堵墙挡在柜台后面。他转身走了。
裁缝铺也没成。裁缝婆子姓刘,五十多岁,瘦得像根针。她听了李强的来意,头都没抬,手里的针线走得飞快。“不要人。你走吧。”
“刘婶,跑腿送衣服的活——”
“说了不要。”刘婶的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小,但看人的时候很尖。“小伙子,你的事儿整个D区都传遍了。云家那边放话了,谁用你谁倒霉。D区的铺子就这么几家,大家都得活。你别为难我们了。”
李强点了点头,从裁缝铺出来。
站在巷子里,他看着D区灰扑扑的天。热电厂的大烟囱还在吐灰,垃圾站的味儿被风吹过来一阵一阵的。他沿着巷子往回走,经过操场的时候看到那两根铁柱子还立在原地,柱身上的拳印在晨光里泛着幽蓝。他站了两秒,继续走。
巷口蹲着几个闲汉在赌钱。骰子在破碗里哗啦啦响,一个瘦子输了拍着大腿骂娘,一个胖子赢了咧嘴笑。李强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瘦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
“强子,听说云家把你封杀了?”
李强没搭理他。
“啧啧,你说你一个D区的,得罪云家干啥?这下好了吧,连搬砖的活都没了。”瘦子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胖子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我早说了,D区的人就该老老实实窝着,别往C区那边凑。凑过去也没用,人家不拿你当人。”
李强走远了。
他走到D区东边的出口,外面就是通往基地东门的路。猎杀者公会就在东门附近,门口人来人往,有背着刀剑的猎杀者,有拖着异兽尸体的队伍,还有不少小摊贩在公会门口摆摊——卖武器的、卖药材的、卖干粮的,还有帮人看车看货的。
他在公会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瘦小的老汉蹲在一排木架子旁边,架子上挂着几把旧刀和几捆绳子。老汉面前摆着一块破布,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看摊,一天五点,管午饭。”
李强走过去。“大爷,这摊子要人看?”
老汉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老汉脸上全是褶子,嘴唇缩着,牙掉得只剩几颗。“你看摊?”
“嗯。”
“你叫啥?”
“李强。”
老汉的眼睛眯了眯。“D区那个李强?”
李强没说话。老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行,五点就五点。你帮我看摊,我去进货。中午给你带个馒头。干不干?”
“干。”
老汉把摊子交给他,背着手往公会里面走了。李强蹲在摊子后面,看着面前那几把旧刀和几捆绳子。刀是猎杀者用过的二手货,刃口磨得发白,刀柄上缠着旧布条。绳子是捆异兽用的粗麻绳,上面还沾着干了的血渍。他把摊子上的东西重新码了码,把刀摆整齐,绳子盘好,然后蹲着等客人。
一上午没人买。偶尔有人路过看一眼,问两句价,李强照实说了——老汉走之前交代了底价——问的人摇摇头走了。猎杀者公会门口卖二手货的摊子多得很,不差他这一个。
中午老汉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杂粮馒头,一人一个。他蹲在李强旁边啃馒头,啃了两口开口了。“听说你惹了云家?”
“嗯。”
“咋惹的?”
“他儿子调戏我同学,我打了他。”
老汉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李强一眼,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打得好。”他说了三个字,继续啃馒头。
李强也啃馒头。两个人在摊子后面蹲着,谁也没再说话。公会门口人来人往,有猎杀者扛着猎物出来,有商人拎着钱袋进去。一个穿着皮甲的壮汉经过摊子前面,低头看了看那几把旧刀,撇了撇嘴走了。
下午李强继续看摊。太阳偏西的时候,老汉回来了,从兜里摸出五个贡献点的票券递给他。“明天还来不来?”
“来。”
“行。明天早点,公会门口好位置得抢。”
李强收了票券,往D区走。走到东门附近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又嗲又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哟,这不是李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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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
柳飘飘从东门方向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貂皮短袄,灰白色的,毛茸茸的,料子亮得晃眼。短袄底下是一条深红色的短裙,把两条又长又直的腿露在外面,白晃晃的。脚上换了双高跟靴子,尖头的,走路的时候腰肢一扭一扭。头发盘起来了,露出白净的脖子,耳朵上坠着一对翡翠耳坠子,绿莹莹的,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旁边跟着两个女人,还是上次那两个,穿红毛衣的和穿花裙子的。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柳飘飘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公会门口看摊的李强。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往上翘起来。
“强子,你这是——看摊呢?”她走到摊子前面,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李强。貂皮短袄的毛领蹭着她的下巴,翡翠耳坠子晃来晃去。她歪着头,眼尾往上挑着,笑得又甜又尖。“一天挣几个点啊?够不够吃饭?”
李强没抬头。他把摊子上的刀又码了一遍,手没停。
柳飘飘见他不接话,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很快又浮起来。她往摊子前面凑了一步,貂皮短袄的毛蹭在摊子边缘的木架子上。她低头看了看那几把旧刀和几捆血渍斑斑的绳子,鼻子皱了皱。
“啧啧,看摊子,卖旧刀。李强,你说你混成这样,咋还有脸在东门这边晃呢?”她的声音故意提高了些,几个路过的猎杀者扭头看了一眼。一个背着重剑的汉子停下来看了看,又走了。
她旁边穿红毛衣的女人捂着嘴笑,凑到花裙子女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花裙子女人也笑了,瞟了李强一眼。
“飘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D区前男友?看摊子的?”花裙子女人问。
“可不是嘛。”柳飘飘撇了撇嘴,语气里全是嫌弃,“以前在D区的时候还追过我呢。现在你看看,连个正经活都找不着,只能蹲在公会门口帮人看破摊子。一天挣五个点,哈,还不够我这对耳坠子一个零头的。”
她故意抬起手拢了拢头发,翡翠耳坠子在暮光里晃了晃,绿得扎眼。那件貂皮短袄的毛领衬着她的脖子,白净净的,胸口的短裙领口开得低,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一片白腻的皮肤。她整个人站在公会门口,跟周围那些穿着旧皮甲、满脸风霜的猎杀者比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
李强还是没抬头。他把最后一把刀摆正,站起来,把摊子上的布掀起来盖好。老汉走之前交代过,收摊的时候把布盖上,绳子捆好。
柳飘飘见他不理,脸上的得意淡了一些。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貂皮短袄裹着的身子微微侧了侧。她低头看了看李强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李强,我跟你说话呢。”
“听着呢。”李强把布盖好,绳子扎紧,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听着了倒是说句话啊。”柳飘飘的嘴角撇了撇,“你就这么混着吧。我走了,云少还等着我吃饭呢。”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伟哥让我跟你说一声——武考那天他会去看。他说想看看你这次再考不上是什么表情。”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貂皮短袄的毛领在暮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两个跟班跟在后面,穿红毛衣的那个回头冲李强挤了挤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强站在摊子前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貂皮短袄的白色和深红短裙的红色在灰扑扑的D区巷子里格外扎眼,走出去老远还能看见。他收回目光,把摊子上的布又紧了紧,然后往家走。
走到D区巷口的时候,周小山蹲在墙根底下。看到他走过来,周小山站起来,脸上涨得通红。
“强哥,那娘们又来找你麻烦了?”
“没。碰上了。”
“她穿那件貂皮短袄在巷口晃了好几圈了,故意晃给你看的。”周小山往地上啐了一口,“啥玩意儿嘛,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还不是靠卖——”
“别说了。”李强打断他,“练拳。”
周小山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跟着李强往操场走。两个人在铁柱子前面站定了,李强脱了外套搭在旁边的废铁架上,开始打拳。周小山在旁边跟着练,动作比前几天稳了些,但还带着毛躁。
天黑了,操场上只剩他们两个人。铁柱子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李强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上面,声音沉沉的,嗡嗡的回响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转。周小山打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蹲在旁边喘气,看着李强继续打。李强打了不知道多少拳,打到胳膊发酸,打到汗把衬衫浸透了贴在背上。
收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回到家里,从床底下摸出那把旧匕首,坐在门槛上开始磨。磨刀石是他爹留的,粗石一面,细石一面。他把匕首按在粗石上,一来一回地磨,磨到刃口发亮,再换细石,磨到刃面能映出人影。磨完了他在灯底下试了试——往手臂上一靠,汗毛齐刷刷断了。
他把匕首收回鞘里,坐在门槛上又待了一会儿。D区的巷子里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热电厂传来的低沉的嗡嗡声。他站起来,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枕头掀起来,准备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手碰到枕头的时候,他摸到一个东西。
一个小布包。
他拿起来,解开。里面是三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清秀又熟悉,只有一行——“我妈好了。十天后武考,我来看你。”
李强攥着那张纸条,坐了一会儿。他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皮盒子里,跟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然后他把三颗气血丹也收好,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药余快耗尽了,溪流底下那层暖意越来越薄,但溪流本身还是稳的。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黑暗里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