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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撤稿
只见副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厂长。
厂长接过一看，发现这张信纸的顶端居然压印着首相官邸的花纹。
整张信纸上只有两行用钢笔写下的潦草字迹：
撤下所有关于那篇《喂一出来》的评论及相关内容一内政大臣卡尔文厂长愣住了。
首相官邸，内政大臣，亲自下令，撤掉一篇文学评论？
他记得这一期《时代》也就批评版里有一篇和那个小说有关的书评，还不是在显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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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东西吗？
「这能算是一个解释吗？区区内政大臣，随手写个字条，连个正式公函都没有，就要撤掉我们的一篇稿件？这还有没有新闻自由了？」厂长看到这张条子，反而更加生气了。
副经理苦着脸说道：「总主编也同意了。」说罢又递给厂长一张条子。
上面印制着《时代》编辑部的花纹边框，也是只有一句话：
遵照大臣的意愿执行。
这张倒是正式一点，字没有那么潦草，除了签名外还盖了章。
对方拿出这两张字条，言外之意显然就是你别管，这都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别拿我撒气。
厂长长叹一声，起身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看着窗外印刷车间里缭绕的蒸汽，一份份新鲜出炉的报纸顺着传送带传到仓库门口，几个工人正在打包装箱。
「行吧，我知道了，安排人重新排版，已经发出去的召回销毁————」他终究还是对着副经理挥了挥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面对此情此景，厂长回想起了当年《时代》的领导层贪图官方的靠山和政府提供的内部消息，接纳了官方伸出的橄榄枝，主动配合，招安成为了官方报纸，沦为所谓的「名门正派」。
当时也有人提出质疑，这样一来，报刊的荣耀与新闻的独立精神又该置于何处呢？
可惜这部分声音逐渐被领导层里和官方联系紧密的人以「我们是布列塔尼亚，又不是露西亚，我们的政府始终秉持自由公义的精神，不会干涉报社的运营采编。接纳官方的善意只是多了一个靠山而已」这样的说辞说服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政府确实没有干涉过《时代》的采编报导，最多也只是以内阁集
体作者的身份写过一些关于政策解释的社论，通过正常渠道投稿而已。
这也让人们渐渐相信，政府真的不会干涉媒体，不会打破新闻自由。
直到现在。
既然当初接受了官方的橄榄枝，那么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能是自作自受罢了。
「汤姆！」随着厂长的一声大喊，一个穿着工装的粗糙大汉走了进来。
「让排版工加班，把文学版的《警世之钟评
对我们社会的告诫意义》这篇文章撤下来，把最后那篇没人看的皇家工艺学会会长的致辞挪过去填充空下来的版面。」
「什么？厂长你没喝多吧？」名叫汤姆的男人脸上露出震惊中夹杂着疑惑的神情，就和刚才的厂长一模一样。
「没有。」厂长叹了口气，「别问我为什么，这是内政大臣亲自指示的，我们照做就行。」
「可是，好多已经印好的报纸正在运往各个报馆分销点的路上，仓库里还在打包的那些也————」
「还没运出去的停止打包，集中销毁。已经运出去的，赶紧叫马车追上，全部召回来。」厂长的脸色极其难看。
「可是厂长，你也知道，现在已经深夜了，再过几个小时报纸就要发行了，现在才从排版开始重新做，这————」
汤姆话音未落，厂长就打断了他，「给排字工们讲，今天这个任务完成后，每人奖励5德纳利————不，奖励5金镑，直接找我来领。拜托兄弟们加加班，把这个大臣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
汤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快去办吧，记得先让外面的印刷机停下别印了，时间很紧张。」
汤姆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
很快，窗外印刷机的轰鸣声便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彻底归于寂静，只剩下微弱的嘶嘶声还在蒸汽管道里回荡。
厂长越想越不明白，这一篇书评究竟是招谁惹谁。
好奇之余，他从抽屉里翻出了之前送来的大样，翻到文学版，仔细看起了那篇被大臣点名要求撤掉的文章。
文章先是对《喂一出来》的故事架构和凝练的语言给予赞扬，称赞多里安先生的文学造诣，称这是「用文字的力量警醒国家，是帝国公民的楷模」。
后半部分则含蓄地指出「任何文学作品都不应被过度解读，帝国的治理体系完善且高效，环境保护问题已经得到政府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最后升华了一下，放了一些优美华丽的歌功颂德的段落。
「没什么问题啊，这为什么要撤？」看完后的厂长只感觉更加迷惑了。
与此同时，在排字间，几个排字工正在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却突然被从外面进来的汤姆拦住了。
「各位弟兄们，最新指示，文学版的那篇评论文章《警世之钟——评<喂——出来>对我们社会的告诫意义》要撤下来，空出来的版面由后面皇家工艺学会会长的致辞填补。」
各位排字工：？
「现在？」其中一个排字工弱弱地问道。
「不然呢？还能等明天？」汤姆把沾着油墨的手往工装裤上一抹。
「开什么玩笑？现在？你杀了我算了！」
「我（布列塔尼亚脏话）」
「这个活真干不了，贵社另请高明吧！」
「现在？这就几个小时了，现在重新排版，还要赶上明天发行，这怎么可能？」
汤姆面对乱糟糟的众人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到：「广长说，今天这活结束
后，每人5金镑奖金，直接找他去领。」
「————但是话又说回来————」
「我（布列塔尼亚祝词）」
「————没问题，我不走了，这才哪到哪啊。」
「你们都知道，我最喜欢挑战不可能了————」
汤姆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满是抱怨的排字工们瞬间就改口了。
五金镑，这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钱了，对于排字工这样还算高端的工种来说，也是小半年的工钱了。
就拼这几个小时而已。
不算明亮的魔晶灯把一个个弯着腰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堆满铅字的木架上，原本快要空下来的排字间，又重新响起了铅字磕碰的清脆声响。
「不是，这为啥好端端的要撤稿啊？那篇文章之前是我排的，我还多看了两眼，感觉挺好的呀。」一个年纪大点的老道排字工一边拆开已经拼好的版，一边忍不住嘟囔。
「这可是内阁大臣的指示，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参透的，干你的活就是了。」汤姆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靠着门框看着这群人重新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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