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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哈基米先生被大大低估了
《傻瓜威尔逊》虽然在开始的火爆后意外的遇冷，但遇冷也只是相对的，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在看，只是没有形成高调的讨论环境罢了。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哈基米先生写的东西戳了不少人的痛处，有点过于敏感。明牌支持的话，指不定哪天就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这篇小说的价值被低估了，起码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什么道德感化的陈词滥调，也没有刻画什么公式化猎奇化的亚人苦难，此前大家抨击的问题，其实一个都没有出现。」
在洛伊亚区的兰斯律师事务所内，亨利·兰斯穿着体面的高定西装，端坐在真皮制成的高背椅上，阳光从大玻璃窗外投射进来，正好照亮了他那东方紫檀木定制而成的办公桌。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大钟塔丶伦蒂尼恩塔桥与正在施工的议会大厦交相辉映，景致尽收眼底，视野堪称绝佳。
他将手中的《伦蒂尼恩周刊》轻轻放到桌上，其印制虽然不是很粗糙，但是和这里的环境相比，也还是显得有些过于粗糙了，「格雷，这部小说你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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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亨利·兰斯先生显然就是这家兰斯律师事务所的拥有者。
从这家律师事务所坐落于洛伊亚区的这个地段就可以知道，这位亨利·兰斯先生来头
不小。
他是伦蒂尼恩四大律师学校的内殿律师学院的高材生，如今更是有着皇家大律师的称常志八入」
号，已经是布列塔尼亚法律界精英中的精英了。
而格雷好不容易从一个普通文员，通过一系列的努力和机遇，成为了初级出庭律师，也是这位皇家大律师的助理。
如果顺利的话，等他熬到兰斯的这个岁数，甚至还有很大机会可以接手这家律所，成为新的皇家大律师。
「你怎么看？」兰斯问道。
作为领导心腹，时刻想要进步的格雷深知，只是业务能力过硬完全不够，还要对领导的喜好习惯有着很深刻的揣摩才行。
所以当他知道兰斯看起了《傻瓜威尔逊》这篇小说时，他也是每期必买，深入研读，可谓有备而来。
尽管这篇小说总是会让他回想起一些不愿记起的往事。
而且说来好笑，偏偏又正是那些自己不愿记起的往事，一定程度上将他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两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仅仅是调换身份，互换了成长环境，血统上是亚人的汤姆就变得任性暴躁，蛮横霸道：血统上是人类的钱伯斯却温顺听话，甚至就连知道这一切的主谋
罗克茜，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儿子身为儿子的属性完全丧失，只剩下主人。」
「我认为哈基米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比起血统，还是后天的环境对人的影响更大一些。」格雷缓缓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其实并不是完全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只是他知道，兰斯先生喜欢这个想法。
「是啊，就和我一贯主张的一样，后天环境才是真正会决定一个人的主要因素，我见过最卑劣的人类，也见过最高尚的亚人————」兰斯叹了口气，他的职业特性决定了他确实见过这样的人间百态。
这位兰斯大律师，是一位亚人同情者，主张赋予亚人自由身份，一直以来也在为解放亚人的事业奔走。
他之所以提拔格雷给自己当助理，很大一部分原因还真就是因为他知道格雷也是一位亚人活动家。
格雷真的是亚人活动家吗？
至少曾经是。
至少，在大学里慷慨演讲的时候，他真是亚人活动家：和同学到街道上四处发传单宣扬要推动社会变革，赋予亚人自由地位的时候，他真是亚人活动家：在看到洛克哈特伯爵的事迹，对他说自己要向他学习的时候，他真是亚人活动家————
这些经历都不是假的，当时心中那些澎湃的理想和热血也不是假的。
只是，后来他见到了一个真正的亚人。
至于现在，在发现「亚人活动家」可以是一个人设，而且这个人设在当前版本似平还挺顺风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塑造起自己的这个人设。
埃德蒙·格雷真的是亚人活动家吗？
现在，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兰斯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红茶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紫檀木桌面，发出几声沉稳的轻响，「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哈基米先生的野心不止于此，所以我才说这部作品被大大低估了。」
「他并没有像其他那些庸俗的亚人小说一样，将罗克茜塑造成一个扁平的受害者，相反，她也是一个悲剧的加害者。」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决定调换孩子的时候，他是有母爱的，但是后来自己的亲生儿子真的成了主人，她也是诅咒过他的，甚至还狠狠地报复了自己的亲儿子。」
「她在试图反抗奴隶制，却只能用主人的工具一那些狡猾卑劣的手段和同样的种族主义，这反而更深地复制了这种暴力。」
格雷佯装思索片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哪怕是罗克茜自己，其实也在骨子里认同血统决定论。社会在所有人的骨子里都刻下了偏见，包括那些被偏见压
迫的人自己。」
「没错，就是这样，」兰斯笑了，看向格雷的眼神带着赞赏，「过去我一直认为要尽快推动法律的改变，现在我意识到了，即使法律改变了，人们心中的偏见没有去除，亚人依旧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推而广之，难道人类之间，就不存在这样的情况了吗？都是一样的————」兰斯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目光投向窗外还在建设，但月底就要完工的议会大厦。
那些崭新的石材与木料下，依然矗立着百年不变的地基。
「是啊，所以像哈基米先生这样真正有思想有见地的作家能出来，尽可能为大众抹除偏见，是一件幸事。」格雷漫不经心地应和了一句，思绪却又飘回到了那个花园，回想起那个曾经和自己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的亚人少女。
自己当时，一定很让她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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