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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向秦川海问道:“你确认,那位修士姓邓?”
秦川海回道:“阿爹,我问过阿雪了,确实是姓邓,年约三十上下,穿着着藏蓝色唐草家纹的长衫。”
秦越双手怀在身后,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德州邓家的家主邓一宁,他失踪多日,邓家的人都跑到刑天司求助去了,怎么会出现在碎心寒潭?”
秦川海道:“阿爹,碎心寒潭下,白骨累累,只怕这岳家,与最近几十年修士失踪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秦越道:“川海,此事我知道了,我自有对策,你先下去吧,这几天好好陪着阿雪。”
他的口气慢慢转成训斥,道:“你们几个出了这种馊主意,把阿雪坑成这样,这孩子已经没了爹娘,如今被你们兄弟俩牵连,卷入这种事端,差点丢了性命不说,如今连他的眼睛都伤了!阿雪的眼睛若治不好,你们兄弟俩给我照顾他一辈子!”
秦川海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行了个礼后便退了下去。一回到福德院,就看到秦沧浪居然对午睡中的阿雪做出这种事,怒上心头,一巴掌就向他扇去。
秦川海将惊醒的阿雪拖入房中,阿雪的眼睛依旧没有恢复,走路跌跌撞撞,可他还是生气地质问着秦川海为什么要打秦沧浪。
秦川海终于爆发,他对阿雪吼道:“我为什么不可以教训他!这小子对你心怀不轨,阿雪,以后不许你靠近他半步!”
阿雪愕然,片刻后脸红了起来,和秦川海争辩道:“师兄,你说得太难听了,什么叫心怀不轨,二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
秦川海气结,道:“阿雪,好歹我还是你的师兄,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你没给我好好反省之前,一步都不许离开这房间!”说罢,摔门而去,将阿雪锁在了房内,这一锁,便是两日。
两日后,阿雪连和秦沧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秦川海拎回九天玄宵派。
此时的岳府内,杜易峰将两具修士的尸首抬进岳府,岳迟瑞拉下遮尸布核实死者身份,正是五日前,被阿雪在碎心寒潭放走的三名修士中的两人。
岳迟瑞不悦地问道:“还有一人呢?”
杜易峰摇着头道:“那姓邓的躲了起来,我派了大量的人手追踪,也没找到他。”
岳迟瑞道:“继续找,找到他立即杀了他!若是被他将碎心寒潭的事情抖了出来,我俩就完了!”
杜易峰道:“我已加派人手,即便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此人!对了,另有一事,你要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说罢,向岳迟瑞递回一张纸,这纸上画着得,正是秦沧浪额上的堕魔印。
杜易峰接着道:“此印是北境雪国的贵族北宫家族的堕魔印,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杜易峰俯在岳迟瑞耳边,对他一阵私语。
岳迟瑞听后,仰天长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杜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去刑天司参秦越一本,我俩再推他一把,且看他如何身败名败,从这仙门首席的位子上摔得粉身碎骨吧!”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咬牙道:“我要他秦家的这两小子跟着一起陪葬!”
次日一早,也就是秦川海带阿雪走的第二天,秦府被刑天司的大量弟子团团围住,掌刑堂的堂主季广融带着上官长老和折狱堂的司徒长老大步跨入秦府大厅。
秦越看着三人这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不解地问道:“三位,我正有事情要找你们!可你们派这么多弟子围了我秦府,这是要做什么?”
三人向秦越行了一礼后,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道:“秦家主,还请您跟我们去一趟刑天司,兖州岳家实名举报,您勾结魔族,残害同僚…”
秦越一下子就打断了,怒道:“一派胡言!他才是这几年杀害同门仙修的幕后黑手!此事我正在调查中,如今正在找一个关键的人证中,他却先倒打一耙了!”
季广融道:“我刑天司和秦家主合伙已有二十年了,您是什么样的人品我们自然信得过,但此事,岳迟瑞向我们提供了大量的物证,包括令郎是魔修一事。”
“荒唐!我儿子怎么会是魔修!简直一派胡言!”秦越气道。
季广融接着道:“秦家主,您若信得过我们刑天司,还请将此事交由我们调查,请您暂时移至我折狱堂待上三日,三日后,飞云轩公审,您若真是清白,我们刑天司定会为您主持公道!”
大厅内,除了秦越外,还有他的一众家族长者,其中堂兄秦岭道:“阿越,你不能去,这折狱堂不就是牢房吗?我们秦家二十年,为仙门百家除魔卫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他们刑天司翻脸不认人,只听信奸人一面之词就将你押入牢内,这真是让人寒心!”
秦越挥挥手,道:“岭哥,此事我相信刑天司定能为我主持公道,我不在期间,秦家一切大小事情由你做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下一任的秦家家主,由您继任。”
秦岭大惊失色,道:“阿越,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可一定要给我平安回来!”
秦越苦笑道:“秦家交给你,我也放心了!你要替我继续守着秦家,我们秦家的百年根基,万万不能断送在你我这一辈!”
说罢,和刑天司的三人行下一礼,任由他们套上缚灵石的项圈和手铐,被三人压至刑天司总部的折狱堂。
秦越被刑天司带走后,整个秦家炸了锅,府内一片愁云惨雾,秦越的母亲和大夫人秦思悦哭成个泪人,而消息最晚传到的,就是位处秦府偏僻角落处的秦沧浪母子所住的福馨院。
只见秦沧浪跪在母亲面前,将碎心寒潭内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母亲北宫明珠,她听后,脸色惨白,跌坐在椅子内,半晌站不起来。
她颤声道:“你可知道岳家向来对秦家虎视眈眈,你又退了岳二小姐的婚事,岳迟瑞心怀恨意,如今你是魔修的事情又落在他的手上,只怕他以此为据,诬告你父亲,你父亲这下是凶多吉少,他没那么容易就能从刑天司内出来的!”
秦沧浪道:“阿娘,当时岳迟瑞要杀我,还要非礼阿雪,我实在是逼不得己才用了北境剑诀!阿娘,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由我去向刑天司自首,我去向他们承认,魔修是我,与父亲无关!”
北宫明珠摇头道:“你个傻孩子,他是你的父亲,儿子是魔修,他怎么能脱得了干系?何况,刑天司如此查下来,你我母子的身份大概是保不住了,当年你爹放过我哥哥和北境雪国一事,也要暴露,只怕你爹会身败名裂啊!”
北宫明珠幽幽叹了口气,道:“只怕这秦家,作为仙门百家之首的位子,是到头了。”
“阿娘,那可怎么办啊?”秦沧浪红着眼,几乎要哭出来,他从没想到过,自己只是为了自保使出的北境剑诀会让父亲,乃至整个秦家受到如此灭顶之灾。
北宫明珠沉思片刻,问道:“你用北境剑诀一事,还有何人看到过?”
秦沧浪摇头道:“没有,当时阿雪晕过去了,只有他岳迟瑞一人知道。”
北宫明珠思忖好一会儿,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她道:“你听好,沧浪,不管他人如何逼问,即便是用刑,你都要矢口否认你是半个魔修一事。你身上有两套修为,只要你刻意隐瞒,打死不承认,他岳迟瑞也好,刑天司也罢,拿你绝无办法!其他的,交由阿娘来处理。切记!”
秦沧浪回道:“阿娘,我记下了,不管是谁逼问,我都不会承认的,您放心!”
北宫明珠看着儿子自责的表情,心中不忍,她抚上秦沧浪的脑袋,道:“沧浪,放心吧,有娘在,一切会好起来的,你爹一定会挺过这一劫的。”
她的心中,对秦越涌上无尽的担忧之情,她原本以为自己一直都是讨厌着秦越的,可如今他真出了事,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心生惶恐,坐立不安,只盼他能早一日平安地从刑天司回来。
这日傍晚,北宫明珠正在房内为秦沧浪赶制单衣,眼见天气慢慢转暖,秦沧浪的身形比去年又长高不少,他的个子,都已经超过家主秦越了。这身形,和自己高大威武的哥哥倒是越来越像了,想着,要给自家的孩子多备两套春衣了。
自秦越被刑天司带走后,她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手指上又被针扎到了,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她将手指含在嘴里,满脑子都是秦越的身影,神思恍惚。
只听到原本在外面练剑的秦沧浪猛然大喝一声,接着,一阵假山撞倒的声音和儿子的闷哼声。
她道了一声不妙,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冲到院内,只见秦沧浪被人打伤后按倒在地动弹不得,院子里来了四五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岁上下,衣着考究的男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眼中充斥着贪婪之色,不怀好意地笑道:
“二夫人,你我终于再见面了!”此人正是岳迟瑞。
北宫明珠看着他,蹙眉道:“我不记得有见过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打伤我的儿子?”
岳迟瑞道:“你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你,一年前我来秦家提亲时,见过你被罚跪在秦家大太太的院内,如此看来,这二十年,你在秦家过得并不舒坦吧,北宫明珠!”
秦沧浪听到他叫出自家母亲的真名时,脸上一片震惊,北宫明珠也是内心骇然,看来,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了。
她不发一言,盯着岳迟瑞看着,岳迟瑞被眼前这倾城倾国的大美人看得心神荡漾,他走近她,语气轻佻,道:“西岭白王,北境明珠,当年闻名魔界的两大美人之一北宫明珠,曾是雪国的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居然会委身在这秦府二十年,还受尽大老婆的欺凌。”
他看着北宫明珠眼中闪出的痛苦之色,伸手卷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嗅道:“他秦越可真是狠心啊,我要是他,如此的绝色美人,好好疼你都来不及!”
北宫明珠冷冷地问道:“你是岳迟瑞?”
岳迟瑞点头道:“正是。”
北宫明珠后退一步,道:“岳家主,请自重!”
岳迟瑞道:“北宫明珠,我可真是心疼你的遭遇,你可知道,他秦越,就是凭着当年重创你大哥,屠了北境雪国,才当上这仙门百家首席之位的,他还将你囚在这秦府二十年,你就不想逃离他的控制,回到你大哥的身边,与你的故国团聚吗?”
北宫明珠看着他,她已经知道他的意图了,可她还是问道:“你想怎么样?”
岳迟瑞道:“我想帮你!”
“哦?”北宫明珠挑眉道:“你如何帮我?”
岳迟瑞道:“只要你跟我去刑天司指认,当年秦越以公谋私,以你大哥和北境雪国众人的性命威胁你,将你掳到秦府,我保证他一辈子待在刑天司内,再无重返秦府之日。如此,你便可以恢复自由身,回到你自己的国家,你看,如何?”
北宫明珠咬着嘴唇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岳迟瑞哈哈大笑道:“北宫明珠,你还有拒绝的余地吗?”说罢,拿起手中的剑放在秦沧浪的颈上,轻轻一按,秦沧浪脖子上现出一条血痕。
北宫明珠惊呼道:“住手!你敢伤他,我绝饶不了你!”
岳迟瑞收回长剑,笑道:“二夫人,请吧,跟我回岳府待上两日,刑天司公审时,就靠你,指认秦越当年干得这些好事了!如此,我就替你保密,你儿子是魔修的事!”
岳迟瑞看着面无血色的北宫明珠,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和前几日青涩的小美人不同,除了拥有无语伦比的美貌外,还有端庄优雅的气质和从容不迫的举止。看着她那婀娜的身段,当真是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则瘦,风韵绰约,婉约动人,只把他看得心驰神往。
岳迟瑞心中不禁暗暗嫉妒着,为何这秦家的男人,命都这么好,儿子和老子的爱人,都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如此人间绝色,别说是秦越,连他都想将眼前的美人掳回,藏在暗室,只仅自己一人享乐。
秦沧浪大怒:“放开你的脏手!不许碰我娘!”
“哦?我碰了又怎么样?”岳迟瑞不但没放手,反倒是一把将北宫明珠搂进怀里,与此同时,北宫明珠一记清脆的巴掌打在岳迟瑞脸上,挣脱他的怀抱。
秦沧浪则双目通红,掀翻按着他的两个侍卫,捡起一旁掉落的长剑向岳迟瑞冲去,岳迟瑞立刻拔剑迎战。
北宫明珠见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自己的身份也已经是隐瞒不住了,撤下无相大法,露出自己倾城貌美的真身。只见她的掌中凝出一团冰霜,须臾间,从自己的掌心抽出一把细长的冰剑,施展出北境剑诀,轻轻挥舞数剑就已经将岳迟瑞带来的几个侍卫打翻在地。
她转身欲向岳迟瑞攻去时,却见岳迟瑞一把扣住秦沧浪的肩胛骨,将他按在地上,长剑搁在他的喉咙口,口气森寒道:“北宫明珠,放下你的剑,否则我就割下你儿子的人头!”
秦沧浪原本就在五天前受了重伤,尚未痊愈,刚才练剑时又被岳迟瑞偷袭再次打伤,如今两人对战也不敢用上魔修的招术,处处受制于岳迟瑞手下。现今被他擒住,以他的性命威胁自己的母亲,他恨死自己的无能了,他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要母亲被挟,他嘶吼道:“阿娘,不要管我!”
北宫明珠“哐当”一声扔了剑,对岳迟瑞说道:“放了沧浪,我跟你走,我去指定秦越!”
“好!如此甚好!”岳迟瑞哈哈大笑,他几乎能看到胜利已经在向他招手了,秦越从此将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入泥潭,而他,就能以秦沧浪的秘密为要挟,将眼前的大美人占为已有。
此时,福馨院的声响惊动了秦家的人,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整个院子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代家主秦岭和大太太秦思悦看到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秦岭拔剑指向岳迟瑞道:“岳迟瑞!你好大的胆子,向刑天司诬告我们秦家,还居然有胆子闯入我秦府!”
“我诬告?”岳迟瑞斜眉瞟了一眼眼前的北宫明珠,道:“你们看清楚,此人是谁?”
众人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北宫明珠的身上,只见眼前的女子,实在是美得惊人,明明是秦家小妾君明珠的样貌,可现今的模样,却与往日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身材修长,一头长及大腿边的黑色卷发妩媚地披散在身上,面如满月,目如青莲,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漆黑的美目,波光流转,映衬着额上那朵淡红色的堕魔印,说不出来的清丽高雅,出彩夺目,举止之间,尽显雍容华美,让人不敢逼视。
秦家的大夫人几乎尖叫起来:“君明珠,你竟然是魔族余孽!就是你,害老爷背上了勾结魔族的骂名!你这个妖女!你这个祸害!”
秦家弟子一片骂声,纷纷“妖女!”“魔族余孽!”“祸水!”咒骂着眼前的美人,仿佛至今为止秦家一切的不幸都是她带来的,秦越也是被她害成了这副模样的。
任凭北宫明珠如何的心大如斗,旷达不羁,此时的她,眼中也闪出受伤的神色。她贵为北境之国的公主,被掳来这秦府二十年,受尽欺凌从不反抗,如今秦越被刑天司刚一带走,秦家上下就把所有的罪过往她身上推,此时的她,只想拿起长剑,屠了这秦家满门。
这时,秦沧浪虽然被岳迟瑞按着,依旧破口大骂道:“你们放屁!我娘是无辜的!有什么冲着我来!”
那一刻,北宫明珠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无论如何,沧浪也是秦家的人,二十年了,她都等不到自己的哥哥带走她和沧浪,如今,如果所有的事情由她一人背下,那么至少沧浪还能留在秦家,不至于像她,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君明珠?魔族余孽?哈哈!”岳迟瑞讥笑道:“你们秦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她是北宫明珠,是魔界贵族北境苍王的亲妹妹,她贵为雪国的公主,却被秦越起了色心,掳在这秦府关了二十年,秦越是罪有应得!他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他不配这仙门百家之首的地位!你们秦家,该下台了!”
秦思悦听后,心中猛然一惊,这么多年,她欺凌虐待的对象,居然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魔族公主,难怪她心爱的秦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难怪这么多年,秦越一颗心都在眼前之人的身上,从一开始,她就连和对方争得资格都没有。
秦思悦身子一软,被秦岭一把扶住,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老爷怎么会做这种糊涂的事!把这魔族的公主掳来,他这是疯了吗?”
北宫明珠看了一眼众人,惨然一笑,她对岳迟瑞道:“我跟你走,你放了沧浪!“
岳迟瑞从怀中掏出一个颈圈,上面镶嵌着一块蓝色镇魔石,正好封印住金丹初期修为的北宫明珠。
秦沧浪大喊着:“阿娘,不要带镇魔石!不要跟他走!”
北宫明珠看着沧浪,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地往下掉落,她“咔擦”一声套上镇魔石,泣道:“沧浪,答应娘的不要忘记!对不起,这二十年,跟着娘受了这么多苦,以后,都不会了,二十年了,这一切,该由娘来了却了。”
她话音刚落,岳迟瑞就推开秦沧浪,一掌劈向他的后背,将他打成重伤后,拽起北宫明珠,御剑离开秦府,直飞兖州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