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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道:“那可真是谢谢了!不过无妨,即使被他识破了,他也不会向白王那般害我。白王就不一样了,如今他和黑王势不两立,我若不站在他的立场上,只怕他就容不下我。当初国师府内,我千算万算,算漏了后卿此人,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吞下北宫二郎的修为,此事,白王定会有所查觉,到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长情问道:“黎景修,为什么你说白王会有察觉,难道百年前,你和白王也有过节吗?”
黎王道:“嗯,百年前,他曾与我对决过,那时他受了伤,急需夺人修为补回元气,刚巧我俩狭路相逢,他以为我还是金丹后期,便向我痛下杀手。不过那时,我因为机缘巧合,恰巧刚冲破元婴,反将他重创,否则,死得只怕是我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还能活得下来?”
黎王寻思道:“按理说,那时他被上邪打伤,他的心腹后卿又被仙门百家诛之,后来他又受我致命一击,断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啊!”黎王疑惑着道:“当初到底是谁,居然有能耐能救活他,只怕此人,并非凡人。”
长情道:“我明白了,玄王吞下的,是北宫二郎那金丹后期的修为,白王一看,就知道他吞的并非是你的修为,这可麻烦了,只怕他已经开始在暗中调查你的真身了。”
黎王道:“是啊,白王此人,狡诈阴毒,心计深不可测,看来我这安稳日子,也要到头了。我从冥府逃出来,已有三百年余年,也就化身为萧耀阳后,过了这二、三十年的安稳日子,如今,只怕这身份,也要保不住了。”
长情忽然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我会尽全力保住你的身份的。”
黎王的心中,泛过一阵暖流,和他在一起,让黎王感觉每一天每一刻,都过得安心又踏实,还有满心的欢乐,当然,偶尔也有岔岔不平时,还好,刚才自己没下手杀了他。
长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道:“你今天都没洗过澡吧?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若不洗澡,不许睡我的床塌!”
黎王惊讶道:“曲长情,莫非你有洁癖?”
长情否认道:“我师傅才有洁癖,我没有,我只是爱干净而已。反正,你这副臭烘烘的模样,不许进我的青花居!”
黎王恼道:“知道了,规矩真多,真麻烦!”
说罢,他就往瀑布的方向走,边走边脱衣服,直至□□地跳入水潭中。没多久,黎王就洗刷干净,裸着身子出来,正遇上返回青花居,给他取换洗衣服的长情。长情递上一套干净的单衣后,赶紧背过身子不去瞧他。
黎王穿好后,抱怨着:“这是谁的衣服,怎么紧,还短,也太不舒服了!”
长情转身,看着手脚短出好大一截的黎王,抿嘴而笑道:“这是我的衣服,你就将就一下吧,明天我让绵织堂的人加急,给你赶两件衣服出来。”
黎王是萧耀阳的模样时,身长七尺八余,和百里钰差不多,只是当他显出真身时,足有八尺余,穿着身长七尺四的长情的衣服,自然是又短又紧,况且比起身形纤瘦的长情,他可是长着一身霸道又刚劲的肌肉,浑身充满阳刚之气。
他正要继续发作时,却见他的小美人向他蹲下了身子,他下意识地趴到了他的背上,看到自己光秃秃的双脚才明白过来。他原本就是趴在他背上出来的,没穿鞋子,他家小美人尽管心里不愿意,但还是不忍他赤着脚,踩着一路的碎石走回去。
最终,黎王还是被长情一路背回青花居,他的小美人,当真是暖心又体贴,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让黎王大为受用,他硕大的身躯,趴在长情瘦弱的背上,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调。
沿路走回青花居后,长情帮他背后重新上了药,正缠着棉布时,结界传来动静,珍味堂的弟子送夜宵过来了,这次黎王不好意思再让长情喂他了,自己走到桌边,将四盒菜肴一壶荔枝酒吃的精光,他的小美人,则将床塌打理一清,换上舒适的凉席。
黎王打着饱嗝,满意地趴回床塌上,享受着小美人掌心内的灵力,在他背上四处游走,加速着药效发挥而带来的清凉感,他惬意地如大型猫咪般哼哼唧唧起来。
晚上,长情将躺椅搬到他床塌边上,和衣而睡,黎王幸福快乐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的七天,直至他伤势完全复原前,几乎天天都是这么渡过的:一日四餐,贴膘长肉,吃饱就睡,睡醒了就看小话本,晚上还要他的小美人背他去散步。黎王瞅着自己腰上越来越明显的肥膘,感觉自己又胖了好几斤。
他的小美人,也真是劳心费神地照顾他,上午去神隐宗教导师兄弟们练剑,下午匆匆忙忙赶回青花居,好吃好喝的伺候他,天天晚上还要背他散步、洗澡,真是累惨了。期间,锦织郎几乎每日都来看望他,连郎掌门也来看过他好几次,还有星轨,也来过二、三回,每回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心里发毛,不禁怀疑,自己的真身,是不是已经被他识破了。
那日星轨来看望过萧耀阳后,心有所思地看了长情一眼,便离去了,以长情对星轨的了解,必定知道他师叔祖有话要问。果然,次日上午,他在梅林内,正和云舒、云卷对剑时,星轨差星辰,将他请到观星楼内。
一进观星楼,就听到星轨的怒斥声,只见他的书案上,被摁了个十来岁左右,长相可爱,神情却是一副桀骜不驯模样的小童。他小童,穿着鲜艳的五彩衣物,正被星轨边打屁股边骂着:“小兔崽子,居然敢算计你爷爷,看我今天怎么修理你!”
星辰见到后,慌了神,急忙赶上去求情道:“师傅,锦儿生性顽劣,要是做错了什么事,弟子愿代为受罚,还请您从轻发落。”
那叫锦儿的孩子被星轨打了十几下屁股了,不叫一声痛,也不流一滴泪,听星辰这么一说,倒是眼眶就红,嚎啕大哭起来。
长情惊讶地向星辰问道:“锦儿能化形了吗?”
那叫锦儿的孩子,正是上古魔兽,蛊雕,随着星辰修为的日渐增长,他终于能化形了。
星辰点头道:“自从上次神隐宗一战,锦儿吃了太多魔兵,回来肚子疼了三天三夜,云鹊师叔治好他的第二日,他便能化形了。刚开始时,只能勉强维持一柱香的时间,现在,五个多月过去了,锦儿一天里,能维持四、五个时辰没问题。”
长情上前,拦下星轨,拎起锦儿的后领,问道:“锦儿,你是不是又对师叔祖做了什么无礼的事了?”
锦儿被拎在半空中,四肢并用,拳打脚踢,想揍长情又揍不到他,只得叫嚣着:“星轨老儿自己年岁大了,眼神不好,一屁股坐在钉板上,怪我咯?”
星轨怒极而笑:“好、好,我眼神不好,小兔崽子,今天给我睡小黑屋,没认错前,不许用膳!不许放他出来!”说罢,从长情手中拎回锦儿,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屁股,一拐一瘸地将他拎出了屋,后面还跟着急得团团转的星辰。
三人出屋后,长情瞥了一眼星轨书案前那只厚厚的竹篾坐垫,只见坐垫上层,看起来极为正常,中间一层,却被人动了手脚,铺着一层钉板,星轨有时专心研习符箓时,自然不会注意自己的坐垫被换成了钉垫,一下去,屁股上扎满了钉眼,痛得当场“嗷”地叫了起来。
想来潜伏在一旁的锦儿,笑出了猪叫声,被星轨逮住便是一顿好打。正想着,星轨回来了,长情看着他咬牙切齿的,忍着痛的生气模样,憋笑瞥成了内出血。
星轨看着他的模样,没好气道:“连你都来笑话师叔祖了吗?”
长情忍着笑,摇头回道:“长情怎敢笑话您,师叔祖,您的伤势如何?”
星轨回了句:“小孩子的恶作剧而已,能有多大的事。”便进入内屋,伤在这地方,只得自己上药了。
长情等了他片刻后,见星轨出来了,便问道:“不知叔师祖找我来,所为何事?”
星轨那闪着精光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两转,咧嘴一笑,笑得长情忐忑不安,果然,他问道:“你当真不知?”
长情心中隐约猜出星轨找他所为何事,但他只能装傻到底:“长情不知。”
星轨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守时鸟,一边摆弄着,一边问道:“九日前,你带萧公子去了黟山脚下游玩,他不慎摔伤了背,是吗?”
长情心中一惊,回道:“是的,长情看护不周,让萧公子受了伤,都是长情的错!”
星轨如狐狸般地笑了起来,问道:“萧公子是摘果子受的伤吗?从高处摔下?为何没摔成骨折?他后背上的药可是止血剂?”
长情滴水不漏地回复道:“萧公子他是后背先着地的,刚好地上一片瓦砾碎石,便把他的后背划得血肉模糊。”
“哦?”星轨挑眉道:“小长情,你可知道,你这位萧公子,和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长得可真像啊!”
长情恭敬地行了一礼道:“长情不知,不过这世上相像之人原本就不少,难怪上次师叔祖拉着我一直在问萧公子的事。”
星轨笑着道:“小长情,你可真是学坏了!”
长情不解道:“师叔祖何来此言?”
星轨道:“可真巧啊,萧公子受伤那晚,千里之外的北境雪国内,闯入两人劫狱,炸了兴安府的牢笼,打伤了苍王,在雪婆婆的结界内来去自如!若非天机阁欠着我们几百两的金子,这事,早已是天下皆知了!“
长情低头,一言不发,星轨道:“天机阁探来的消息,你猜猜看,那日闯入之人,是谁?”
长情谨慎地摇头道:“长情不知。”
星轨冷笑道:“小长情,你居然不知道?那日闯入北境雪国的,竟然是我和你!”
长情心中暗道不妙,没想到天机阁的弟子,居然能混到兴安府,看样子所有的事情星轨和刑天司都知道了,只是,星轨有没有向刑天司说破,那日之人,并非是他本人。
星轨见长情不啃声,替他发话道:“那日,和你一起去的,是萧公子吧,他为了不让人识破身份,便冒用了我的名讳,是不是?”
即便星轨已经知道一切,长情依旧打死不承认,继续替黎王遮掩道:“此事与萧公子完全无关,长情有一故人,修为高深,原本就已经拜托此人带我去北境雪国找寻我师傅的踪迹,但萧公子却缠着我要带他去黟山游玩。那日他受伤后,昏睡了几日,我便将他留在当地的民居中,请他人代为照看,自己则随这位高人去了兴安府。”
“哦?可有人能证明?”星轨问道。
长情不紧不慢地回复道:“弟子留萧公子所住的徐姓人家,就在黟山脚下,师叔祖可随时派人查问,弟子回来后,照料萧公子的伤势花了几天,然后又花了两天将兴安府的路线图和师傅所囚的地方画了下来,前日刚交给秦师叔,尚未向师叔祖禀告,此事是长情的疏漏。”
星轨看着镇定自如的长情,他说的话,他自然不相信,可长情做得了无痕迹,令星轨一时间竟然抓不住他的小尾巴。
而长情的内心,一阵后怕,那日他得知黎王与星轨的关系后,便知道星轨定然会起疑,苦苦思索着补救方法。他在山脚下找了一户徐姓人家,让黎王在不伤人的情况下,用活尸咒篡改了这户人家的记忆,又将兴安府的路线画下后,交给好糊弄的秦川海,告知他梅若雪的近况,将刚才的说词依样来了一遍,做完这一切后,静等星轨上门对质。
只见长情忽然向他跪去道:“师叔祖,长情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九天玄宵派!长情只想早日救出师傅,决无半点私心。那修为高深的故人有自己的苦衷,不能暴露真身,所以借用了您的身份,还请师叔祖看在长情一心一意想救出师傅的份上,不要再深究此事了。”
星轨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叹了一口气,欲将他扶起,他却长跪不起,星轨问道:“小长情,你还有何事?”
长情道:“我那位修为高深的故人,若暴露了身份,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长情有个不情之请,请师叔祖看在长情的份上,务必帮他掩盖身份,否则,他若因此出了什么事,长情余生都会不得心安。”
星轨苦笑道:“小长情,你是想师叔祖替你那个朋友背下这个锅?”
长情跪道:“是我强人所难,要他带我去救师傅的,只是师傅被苍王下了血蛊,又被缚灵石封了修为,目不能视物,也无半点灵力御剑,否则,我就能救他出兴安府了。如今仙魔两界都以为是您出的手,长情求您不要挑破这事,长情实在不想牵连到他人。”说罢,他向星轨一个头磕了下去,俯身在地,再也不愿起来。
星轨终于心软了下来,道:“罢了,小长情,师叔祖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小心思,师叔祖会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道:“你起来吧,萧公子的身份,无论你怎么瞒,总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的,师叔祖不说破,总有人会识破,到时候你怎么办?也替他隐瞒吗?这次的事情就这样算了,我不再追究,你起来吧,我认下此事便是。”
长情终于起身,他迟疑了半天,欲言又止。
星轨道:“何事,旦说无妨。”
长情便道:“此次去兴安府,遇到了雪婆婆,真身是雪女,她说,她是您的师姐?而且,和您的关系还很亲密,师叔祖,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是我紫姨对您的感情,您也是知道的,您可别让我紫姨伤心啊!”
星轨一愣,哑口笑道:“小孩子,不要乱管大人的事情,我与雪女,不过是同门之谊,没有半点其他的事。”
长情依旧狐疑地看着他,一脸写着:不、相、信!
星轨只得和他解释道:“你可知道,万象星罗宗的前身是什么?”
长情心里当然知道,只是面上他摇着头。星轨便侧身,撅着屁股小心地坐着,不让自己压到伤口。长情也在他前面坐下,星辰为两人上了壶茶水后,退去。
星轨打开回忆,开始向他述说道:“三百多年前,这世上有一个门派,叫星占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后两千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星占派的掌门,便是我的姐姐星错。她占星卜卦,推演天理,符箓咒术,无一不精通,她甚至能逆天而为,修改天道运势。”
长情倒吸一口冷气,道:“那不是神吗?”
星轨悲叹道:“她后来,真是把自己当神了,她变得冷酷无情,六亲不认,为了逆转天道,颠覆自己的预言,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了手杀去。”
长情大惊,问道:“怎么会这样?那这个门派后来怎么样了?为何现在再也没有人谈起了呢?”
星轨缓缓说出一段自己的往事:“你们都说我星轨,是这三百多年来世间少有的鬼才,那可真是抬举我了,这世间,真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鬼才不是我,而是我姐姐星错。少年时期的我,一直生活在自己姐姐的阴影下,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比我强,运筹帷幄,举无遗策,可谓天纵奇才,十六岁那年,就在占星派内再无敌手,成为当之无愧的星占派最年轻的掌门人。”
星轨苦叹道:“少年时期的我,一直找不到自己生存的意义,活得吊儿郎当,不知所谓,每日醉生梦死,无心修炼,你看,我连金丹期,都是三十多岁才过的。那时候,星占派的每个人,一说起我姐姐星错,都是誉不绝口,一提起弟弟星轨,简直是星占派的耻辱,当年的我,真不明白自己活在这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星月的出现。”
长情静静地听着,星轨接着道:“星月是我姐姐的亲骨肉,他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是我一手将他带大。星月真是个好孩子,从小天资聪慧,乖巧懂事,一心崇拜着自己的母亲,以她为榜样,勤学好问,潜心修炼,只盼自己的母亲能多看自己一眼,却不知道,三百年前的一场卜卦,改变了一切。”
长情忍不住问道:“那个卜卦,到底卜出了什么?”
星轨痛苦地说道:“星错占星卜卦,推演天道得出,祸世杀星已降临人世,即将引发滔天杀孽,只怕从此天下大乱,仙魔两界再无宁日。为了不让预言成真,她便在杀星造出杀孽前,亲手扼杀他,逆转天道,逆势改命,然后、然后、她就、她就对星月痛下杀手…”
长情脸色转白,不敢相信道:“难道,星月他就是…”
星轨惨然道:“不错,星月就是她占卜出来的祸世杀星,杀星居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星轨双眼开始泛红,道:“她是世间难得的鬼才,世人惊羡慕的星占派掌门,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是毁天灭地,祸乱世纲的杀星呢?那日,她将星月骗到悬崖旁,一把将他推下去,活活摔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以为星月死了,我却在崖底找到了尚有一息的星月,救了他三天三夜,才把他从阎王那儿抢了回来,那年,他才十岁!”
长情几乎不敢相信:“世上哪会有这样的母亲?”
星轨接着道:“这只是开始,我带着星月逃出星占派,流亡了三年,那三年,星错将我逐出师门,不停地派人追杀星月。可怜的星月,小小年纪,流离颠沛,吃尽苦头,我却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从不知道,自己敬之,爱之的母亲,会想要杀了他。虎毒尚不食子,人心之毒,却更胜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