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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突然将他随意搭在自己腰间的两手往前一拉,环住自己的腰,身后的小美人不愿意,撤了回来,依旧搭在他的腰两侧。
黎王哂笑道:“随你,摔下去我可不捡!”说罢,“弑魂”一飞冲天快若雷霆。
长情身子往后仰去,眼见就要摔下“弑魂”之时,他一把抓住黎王的腰带,顶住猎猎罡风的风压,靠近黎王,心中虽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双手不得不紧紧地抱住黎王。
“弑魂”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即使长情以他金丹的修为,也抵抗不了这强大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风压,若非黎王高大的身躯挡在他前面,他几乎要被这罡风撕成碎片了。黎王则是感受着后背上,小美人传来的阵阵温热的体温,一阵得意,不禁又加快了御剑的速度,果然,身后的小美人不得已下,抱得更紧了。
黎王之所以敢在大白天的御剑,实在是因为他的魔剑快若闪电,人眼所不能及,仅两个时辰都不到,两人已经飞进辽国边境,下午时分,两人已经越过辽国,来到辽国最北方的边境东金山了。
东金山当地人又称金阿林,在蒙语中,意为“白色的山”。长情眼见下方的东金山,山势呈东北西南走向,东北部山岭陡峻险要,越往西,山势越是和缓,山地中有大量的低山丘陵、山间盆地、平原、河谷等。放眼望云,整座雪山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布满茂密的,以成片松树和拍桦树组成的大片森林,林内郁郁葱葱,层峦叠翠,随着整座雪山岭绵延起伏,逶迤千里。
沿东金山山岭一路北上,从山脚至山腰零零散散分布着不少村落,此处,已经是北境雪国的国境内了。而山岭的最高处,也是整个辽国最寒冷处,此处人迹罕见,鸟兽无踪,却出现了一整片长达九、十里的石头宫殿群,宫殿覆盖在冰雪之下,夕阳照射下,反射出刺目光芒,映衬着皑皑白雪,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府宫殿占地约有三十多万平方米,高约二十来丈,建筑风格古朴雄伟,蔚为壮观,隐约可见,宫殿外笼罩着硕大的结界,结界内,不少灰甲魔兵来回走动巡逻,守备森严,此地,便是苍王所在的极北之境兴安府。
两人停在兴安府不远处的松树上,身影掩盖在茂密的树枝内,长情看着这结界,惊道:“那是玄武印!没想到除了师叔祖外,居然还有人能结二十八星宿印!”
黎王靠在巨大的树杆上,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冻得脸色发白的小美人,懒懒地道:“那有什么?你可知道,万象星罗宗的前身是什么?”
长情摇摇头,黎王道:“万象星罗宗的前身,叫星占派,三百年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师叔祖星轨就是星占派掌门星错的亲弟弟。”
长情大惊,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后来星占派呢?怎么再也没听说过了呢?师叔祖为何来到了我九天玄宵派?”
黎王回道:“三百多年前,仙魔两界原本相安无事,各自修炼,互不侵犯。后来天相异常,星占派的掌门星错卜卦得出天下将大乱。果然没过几年,就如她所言,第一次仙魔大战爆发,两派斗得你死我活,星占派在大战前就被灭门,除了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外,其他星占派弟子,全部被杀,无一活口。
“怎么会这样?”长情惊道:“那么,莫非师叔祖,当初是被逐出师门的吗?”
黎王悠然道:“当年发生了很多事,这几百年来仙魔两界纷争不断,归根结底的原因,皆为三百年前种下的祸端。”
长情激动地抓住黎王的手臂,问道:“黎景修,我师叔祖是被星占派逐出师门的吗?为什么?你还知道什么?这和二十八星宿印有何关联?”
黎王耸耸肩,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在冥界被关了几千年,也就趁三百年前,冥界大乱时,逃出冥府,那时,星占派早就灭了,只知道星轨和雪女被逐出星占派。除了这两人外,一夜之间,星占派被人杀了个精光。”
他顿了顿,道:“星占派当年以占星、结印闻名仙魔两界,这四神兽印,原本就是星错的成名之技,星轨和雪女当年都是星占派弟子,会结这种印,正常的很。”
“你也不知道为何师叔祖会被赶出星占派吗?”长情遗憾地问道。
黎王道:“当然不知道,我是在冥界大乱时逃出冥府的,那时星占派早已被灭门,后来没多久,冥界逃出的恶鬼霸占了魔界,各自圈地为营,自封为王,这便是最早的几大魔王。”
长情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时,成了黎王的?”
黎景修道:“我可是被牵连的,在乱世中要保命,只得先下手为强,结果,就被封为最早的一批魔王了。”
长情好奇地问道:“最早的一批魔王还有些谁?”
黎王歪着脑袋想着:“我、白王白镜遥、玄王后卿、黑王、茜王、苍王、好像还有赭王吧,记不大清楚了。之后,从冥界逃出的这些恶鬼,以夺人修为、法器提升修为,那时杀了不少仙修者,魔界与仙门百派便发生了第一次仙魔大战。”
长情喃喃道:“原来阿钰他已经活了那么久了…”他低头沉思,好像走了神。
黎王看着他侧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走近他,托起他的下巴,深情地凝视着他说道:“曲长情,我才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冥界见过你,你可还有印象?”
他抚上他额上的花印,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可是,那时你魂魄上的花印好像和现在的有些不一样…”
长情看着黎王金色的眼眸,似曾相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黎王的记忆却慢慢地清晰起来,几百年前的自己,将这朵明亮又可爱的,带着花印的魂火偷偷藏匿起来把玩,放在身边不舍它投胎时的模样。
黎王摩挲着他清秀精致的脸庞,看着隔世再相见的小美人,原来他投胎为人后,是这般温润可亲,惹人怜爱。他叹息道:“那几十年,你已经不记得了吗?”
长情却看着开始对他毛手毛脚的黎王,认为眼前之人的老病又犯了,他一把拍下他的虎爪,没好气地说道:“前世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又怎么能想起冥府投胎时的情景,话说,你凭什么囚着我的魂魄几十年?害我晚了这么多年再入轮回!”
黎王笑了,道:“我放开你后,你不还是耽搁了这么多年才再世为人吗?”当年,在数以千计星星点点涌向奈何桥的魂魄中,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同类的味道,那是同为僵尸始祖后卿的血肉之味。
他随手便逮住这朵魂火,却发现并非是后卿的魂魄,而是一团清亮柔和的青白色魂火,火焰中的一朵极其特别的花印记清晰可见,摇曳生姿。可是,他依稀记得,这魂魄是他当年藏起来的那朵没错,可这花印,怎么与他当年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了?
那时的黎王,在这数千年来,从未见过这般清丽明亮,魂魄上印有花印的魂火,便偷偷将这朵魂火收在袖中带走,整整藏在身边几十年,直至死者之国的国主黄泉发现为止,他才被迫地将这朵可爱的魂火交出,之后,这小魂火便一直跟在黄泉的身边。
如今想来,眼前之人与玄王,前世早已有纠葛,如今到了今生,他定要斩断两人的情缘,让他俩的一切缘份归于虚无。
长情却开始低头整理着黎王所说的三百年前的讯息,按照他所说,三百多年前,仙魔两界原本相安无事,此时天相有异,星占派的掌门星错卜卦得出天下将大乱的预言,也就是在此卦之前或之后,星轨和雪女被逐出星占派。之后不久,冥界出了祸乱,致使地狱中的恶鬼尽数逃出,来到人间为虎作伥,第一次仙魔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可是星占派在第一次仙魔大战发生前就已经被灭门了,星占派的灭门,是否与掌门星错的卜卦有关?第一次仙魔大战后,星轨流落到了九天玄宵派,而雪女收归到苍王的麾下,也就是现在的雪婆婆,这就是为何雪婆婆要掳走星轨的原因了,此二人,原本就是同门师姐弟。
那么三百多年前,冥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祸乱?黎王正是从那时逃出的,他又为何被关在冥界?他都经历些什么?
长情不禁问道:“黎景修,冥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王看到天色尚未完全转黑,小美人又难得对三百年前的事情感兴趣,便打开话匣子,缓缓告诉他一段往事,只是他知道得,也并不详细。
黎王向长情叙述道:“曲长情,你可知道,这世间,生有生者之界,死后亦有死者之国?”
长情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人生后,都将去往冥界,而他们修真之人,原本就是为了斩断人世疾苦,超脱三界,避开六道轮回。
黎王又道:“三千多年前,我刚至冥府时,统治冥界的是先代阎魔大帝,他拥有掌管三界万物生死的至高权力,他非神非鬼,不死不灭。只是一千多年前,他不见了,有人说他去了天界,也有人说他去了异界,总之,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现在想想,祸端从那时便已埋下。”
黎王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听得津津有味的小美人,继续道:“阎魔大帝失踪前,将冥界一分为二,交给了他的女儿黄泉和心腹极乐。黄泉继承阎魔大帝的无边法力,成为整个冥界至高无上的新王女,她掌管世间生死,六道轮回,当之无愧的八千里死者之国唯一的王。而极乐所掌管的,仅是十殿阎王和十八层地狱。”
黎王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极乐此人,原本便是野心勃勃,利欲熏心之人,此时的他自然愤愤不平,心有不甘,便与黄泉相约,每十年两人比试一次,黄泉若输了,就让出冥界死者之国的皇权,可惜这千年来极乐从未赢过黄泉一次。”
长情忽然明白过来,道:“我知道了!三百年前那一战,黄泉输了,是不是?所以她消失了?是吗?”
黎王叹道:“不错,和她一起从冥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还有地狱之花曼珠沙华,世间至此,再无引渡亡者的冥界之花!”
长情不解地问道:“为何黄泉不见了,连曼珠沙华也消失了?”
“曼珠沙华的真身便是黄泉,它是由黄泉的法力幻化而成,这就如同玉屏峰上那满坡的青花以你的灵力生长一般。”黎王回道:“冥界之花原本遍布黄泉路的两岸,一直延伸到忘川河边,当年,赤红的死者之花是如此美丽,那红得似鲜血般的曼珠沙华仿佛是铺在死者之国的一条血毯,泣血的花蕊照亮整个冥府,引导万千死后的亡魂来到我冥界之国,三界尊称这花道为‘火照之道’。”
长情能想到,当年黄泉国主尚在时,这冥府的“火照之道”有多么的妖冶凄美,整个死者之国有多少的辉煌壮丽,只是后来呢?他问向黎王。
“如今的冥府早已没落!三百年前,新上任的极乐空有一颗狼子野心,却无半点黄泉的法力和治国之道,死者之国在他的统治下,摇摇欲坠。”
黎王摇头道:“黄泉消失后,冥界大乱,以她的法力支撑起的地狱十八层结界层层崩塌,其中所关的恶鬼尽数逃出。极乐联合十殿阎王的法力,重新结下十八层地狱结界,可惜他的能力远不及黄泉,这三百年来,引导亡魂的曼珠沙华已枯萎,再无当年‘火照之道’的盛景,黄泉路上一片荒芜,亡魂久久徘徊,既回不到人世也入不了冥界,忘川河水日渐枯竭,三生石上早已映不出前世今生,整个冥界一片衰败,早已不是当年黄泉在时的模样了。”
长情惊骇道:“怎么会这样啊?此事实在太过蹊跷,以极乐的实力,绝无可能打败黄泉,再过个千百年都不可能!是不是当年,极乐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黎王点头道:“你所虑之事,当年冥界诸多阎王、鬼差,皆是如此猜测,只是即使有一天,找到了真相,也早已于事无补。黄泉已经不在了,十殿阎王和极乐找遍这三界,也找不到她,或许她早已不在这三界之中了。”
长情听得几乎忘了时间,他问道:“黎景修,你就趁黄泉消失后,结界崩塌之时逃出的?当年你犯了什么过错,被关到了冥界?”
黎王看着他这般专注的神情,靠近他,一把搭在他肩膀上,戏谑道:“怎么,终于开始对本王感兴趣了?无妨,等离开这儿后,就我们俩,可以找个好地方,单独地,慢慢地,好好接着聊。不过现在天色已黑,再不混入兴安府,只怕要错过见你师傅的大好时机了!”
长情这才惊觉,天色早已暗去,如今能早日见到他的师傅,可比三百年前的往事更为重要,便看着黎王,问道:“这玄武印,结印之人的修为远在我之上,怎么破呢?”
黎王鄙夷一笑,道:“雕虫小技!”
说罢,拉着他的小美人,跳下大树,悄声无息地靠近玄武印,绕道防守薄弱处,他将掌心贴在结界上,倏然间燃烧起来的红莲业火,将透明的玄武印慢慢地融出一个大洞,两人从这洞中闪了进去。
几乎在同时,一声凄厉的鹰唳惊空遏云,有一领队的灰甲魔兵大喝一声道:“玄武印正西南处,有人入侵!雪婆婆有令,发现入侵者,杀无赦!”
只见所有在兴安府内巡逻的灰甲魔兵手执火把,向两人所在之处赶来.长情一惊,没想到这兴安府的守备如此森严,刚破了结界入了府,便已暴露痕迹。
他看向黎王,黎王却像没事人一般双肩一耸,手一摊,道:“哟,这兴安府,有点意思哦!”
长情想骂人的心都有了,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这般不正不经。他拖着黎王的衣袖就往前跑,黎王也是随着他一路小跑,没跑几步,便迎面撞上一群巡逻的灰甲魔兵,足有七八人左右,长情心想,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却见他身后的黎王,如一阵疾风吹过,风驰电掣间一连数十掌劈向这七八人的心口,这几人连拔剑都来不及,就已经被黎王震碎内脏,倒地而亡,根本连长情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长情赶紧俯身想去将尸体搬到一旁藏起来,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暴露两人的在兴安府内的行走路线。
黎王皱眉道:“你给我放下!这些尸首可是大有用处!”
看着小美人不解地看着他,黎王扬手,从他的衣袖内,洒出极细小的绿色种子,这些种子一沾到尸首,立刻扎入皮肉内,吸食死者的血肉,瞬间长出茂密的藤蔓,片刻间结出了一朵妖艳诡谲,花色艳丽的花苞。
黎王一个响指,这些鲜艳花骨朵下的枝蔓如毒蛇般攀爬至死者的口中,黎王轻轻一吹,那花苞瞬间绽放,花蕊中漫出透明无色无味的花蜜,渗入死者的口鼻之中后。躺在地上的这些尸首发出“咯嘣、咯嘣”数声声响,全身一阵抽搐后,这七八人居然直直的战了起来,神色木然地站在黎王与长情的身后。
这几个尸傀一站起来,他们身上的花朵和藤蔓即刻枯萎死去,化为碎屑掉落在地,被黎王的红莲焰火轻轻划过,烧得干干净净,好似从来就不曾生长过一般。
长情看得心惊胆战,问道:“这才是僵尸清毒的真正用法?”
黎王点头,吓唬道:“你要是敢背叛我,我也会这样子对你,而且…”
长情没好气地道:“而且还会给我穿上国师府的衣服,死后还让我服侍你!”
被小美人抢了白,黎王一时语噎,看来总用同一招威胁他,已经没用了。他接近他后一把拉住长情的手,小美人刚想甩了他的手,却发现身上已经被黎王幻化出一套灰甲魔兵的装备,他惊道:“无相大法?”
黎王点头道:“你牵着我的手,尽可能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否则这无相大法便会失效。”
长情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拉着黎景修那体温略冰的手掌,紧紧地跟在他身边,黎王的眼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神彩。
黎王一个响指,对那群尸傀道:“带我去梅若雪的关押处,还有,抄近路,尽可能避开其他魔兵。”
那个领头的灰甲尸傀喝道:“遵命!”七八个尸傀便转身,步履一至,整齐划一地带领两人沿兴安府内的重重长廊过道,穿过各个大殿,直奔府内最深处的地牢内那儿。
长情一路打量着这兴安府,从玄武印由外向内看去,是覆盖着冰雪着的石彻宫殿十八处,现今穿行在各个宫殿中,才发现宫殿内部是由大块的云灰石镶砌而成,殿内石壁上刻着各式花纹精巧的壁画,府内各殿温暖明亮,殿顶都有夜明珠照耀着,大殿与大殿间,各有浮雕长廊连接,各殿外,大量的灰甲魔兵驻守。
两人跟随着这七八个尸傀,避开大殿外来回巡逻的灰甲魔兵,直接在宫殿内部穿行,一直走到最北面一排不起眼的平矮建筑群处,一行人停了下来。只见监门内,一高大的男子,身后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跨过高高的门槛,由内向外走来,长情倒吸一口冷气,来者正是苍王北宫沧海和他的两名属下。
黎王握紧长情那发抖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一行十人,站得整整齐齐,向苍王齐齐行礼。苍王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与披着无相大法的黎王和长情擦身而过。
待苍王一行人走出很远后,长情才呼出一口气出来,此时他的手心几乎已经被冷汗浸湿,黎王嫌弃地将长情的手心在长情的衣服上擦了擦后,才重新牵了回来。
监门口,两旁的守卫拦下众人,呵斥道:“若是提审囚犯,速速出示令牌!”
这一行人哪有什么令牌,黎王又如法炮制般瞬间击毙门口的两位守卫,用僵尸清毒将这两人做成尸傀后,命令刚才的八个尸傀守在监门外,不许放任何人出入,而此两人,带领他们去梅若雪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