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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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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皆叹了一口气,此时,砺剑宗的弟子冲进来,对着郎无为和星轨喊道:“不好了,掌门、师叔祖,昨晚那些还来不及烧毁的尸体,全都不见了!”
    昨日,众人将万象星宗罗内死状甚惨,支离破碎的魔兵残肢和神隐宗那些被烧焦的尸体集中焚毁了,但砺剑宗的弟子忙着迎回自己真正的师父秦川海,以及检查着石门峰内是否有假秦川海留下的其他结界和陷阱,并没有时间将魔兵的尸首焚毁。
    砺剑宗的弟子只是将魔兵的尸首堆在一起,准备今日有空时再焚毁,一柱香前,弟子们发现,这些魔兵的尸体,居然自己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走向虹桥,消失地无影无踪。
    此时,万象星罗宗的弟子也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道:“不好了,掌门、师傅,封着欢喜修罗和怒目修罗的封魔印被毁,人被劫走了,连看守的师兄弟们也被打成重伤!”
    “什么?”郎无为惊道:“师叔,你跟我过去看一下,鹊儿,快去万象星罗宗救人,此处所有的弟子,跟我去砺剑宗!”说罢,带着众人离去。
    云鹊走之前,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脸色绯红,浑身发烫的长情一眼,对刚醒来不久,一脸懵圈的须弥说道:“你好好看着他,长情就靠你照顾了!”
    须弥拍着胸脯道:“师叔,交给我须弥的事,您放一百个心!”
    半个时辰前,一身黑袍的蒙面人,带着后卿越过砺剑宗的麒麟印,潜入宗门内,来到那堆着成堆魔兵尸体的地方。黑袍人对他道:“我去救欢喜修罗和怒目修罗,你将他们一起带走。”说罢,转身消失在无边夜幕中。
    他走后,后卿轻轻从手掌内一吹,一片片星星点点的惨绿色鬼火从他的掌心中连绵不断地飘出,鬼火摇摇晃晃飘向尸堆后,他的血瞳红光一闪,黑红色的坠魔印上流光闪烁。
    他打了个响指,喝道:“还不醒来?”成片成片的魔兵机械似地站了起来,“咔嚓、咔嚓”抖动着铠甲站地笔直。
    后卿掏出锦月灯的灯芯,埋入石缝内,慢慢地,出现一条虹桥,他双手击掌,那群死气沉沉的魔兵一个接着一个,踏上了虹桥。后卿守在一旁逐一检查着,缺胳膊断腿的不要,没脑袋的不要,肠穿肚烂的也不要。此三类,他收回鬼火后,又掉在地上化为一堆尸体,剩下的那些尸傀,成群结队地消失在虹桥的另一头。
    半柱香后,黑袍人左右手分别提着被云鹊打成了猪头样的欢喜修罗和怒目修罗,随手将两人扔在后卿的脚边,道:“和白王说一下,近期不要再找我,九天玄宵派的人已经起疑了,虽说一时未必会查到我,但谨慎些总没错。”
    他转身要走时,后卿一把拉住他,刚欲开口,黑袍人便打断道:“你想也别想,麒麟印一人一印,滴血认印,人印相符,人死印毁,即使是我,也没办法帮你弄到。”说罢,消失而去。
    眼见所有的魔兵要走光了,欢喜修罗和怒目修罗向后卿行了礼后,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道:“玄王殿下,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后卿道:“你们先走,山脚下有白王派来的接应,会带着你们回西岭府,我随后就到。”
    他看着最后的欢喜修罗和怒目修罗消失在虹桥上后,从石缝中启出灯芯,塞入怀内,虹桥慢慢在空中消失。
    他消声无息地落到一个砺剑宗弟子的身后,那弟子尚未来得及拔出剑,一只惨绿色的鬼火就已被吹进他的耳朵内。那弟子痛苦地抱着头,倒地挣扎一番后,便一动也不动了。后卿一个响指打出,那弟子便起身站着直直的,他依旧活着,只是成了一具活尸傀。
    后卿没有杀他,因为一杀此人,他身上的麒麟印就会失效,他在这名弟子的耳边说道:“带我去玉屏峰!”
    活尸傀御剑,带着后卿穿过砺剑峰麒麟印,将他送至玉屏峰后,后卿一个响指,那弟子便拔出剑,一剑将自己刺死。
    长情的玉屏峰,优雅清静,四季如春,他信步穿过青色的鸢花花海,来到他的青花居。一个时辰前,这儿还围满了人,如今,人都已经散去,估计是去截逃走的欢喜修罗、怒目修罗和那些尸傀了,只是现在去追,也已经是为时已晚了。
    后卿入了小楼,外室是他的书房,平时也做会客厅,他书房的布局,与当年的归情居如出一辙,古朴素雅,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书香味。后卿站在房内,观摩着他贴在墙上的那些字贴,想起自己从小顽劣,静不下心来读书写字,抄的书,曾被老夫子怒斥为“鬼画符”,所以自己特别羡慕他写的字迹。
    墙上的那些字帖,如清山云烟,又如江南雨雾,轻灵隽秀,清新飘逸。曾记起幼年时,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隶书,当时的他眉目嫣然,巧笑晏晏,轻声细语斥着他调皮怠学的模样,那情景,好像昨日刚发生过,不停地萦绕在后卿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后卿沿着他书房的四壁,踱步观看,却突然驻足,停在那放着几十卷书画卷轴的白瓷卷缸前,凝视良久后,从中抽出了一卷画轴,那画轴,看似普通但比边上的卷轴厚了不少,上面扎着的,却是一根旧的泛黄的银丝白梅花额带。
    后卿当然记得,那是当年自己带着他去逛扬州夜市时,买给他的,他一直视若珍宝,他后来又让锦织堂的绣娘们仿照着这式样绣了好几根,而这根原版的,居然被他藏在这卷缸里。
    后卿打开画轴,里面居然夹杂着十四五张他的画像,大大小小,有幼年时,也有少年时的,还有一张,画得是他青年时,靠在归情居的二楼,倚着身子等他回来时的那一幕。
    最后一张画像,尚未画完,那人白发血瞳,着一身青黑色玄衣,画中人的着色只上了下半边,而那画册的上半边已落满点点干透的泪痕,看样子,他只画了一半,便已泪目,画不下去了。
    后卿的手,执着这副画像时,微微发抖,心中酸涩难忍,其实这五年,他又何曾好过?他只想着自己是如何痛苦,却不曾想到,当年他没有救到他,是否也曾痛不欲生,肝肠寸断过?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在万般无奈中,宁可自尽还命于他,也再也不愿遭受他的百般欺凌?
    后卿长叹一声,收起卷轴,走入内室,只见里面睡得像猪一样鼾声雷动的须弥趴在床边,而床塌上的人,已经不见踪迹了。他大惊失色,这小子去哪儿了,他受这么重的伤,他又能去哪儿?
    后卿冲出青花居,在地上细细辨之,果然有一条浅浅的痕迹,那是一条连滚带爬的痕迹,他顺着那痕迹一路追去,在青色的鸢花丛中,拨开两边茂密的花枝,果然找到那倒在花丛下,已经不省人事的白衣美人。
    原来后卿刚才入屋时,就从他的身边走过,只是花丛太过茂密,掩盖住他的身影,而他又一心注视着眼前的与归情居一模一样的青花居,便与他擦身而过。后卿将他抱入怀里时,却发现他浑身烫得吓人,脸上、颈上的皮肤绯红一片,渗出一层细汗。看样子,是他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一路爬到室外吹吹冷风透口气的。
    后卿他拍着他的脸颊,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晕迷中的他,双手皆有伤动弹不得,但后卿冰冷的体温,却让他感觉非常得舒服,他整个人,拼命地往他怀里钻。
    后卿低头看着怀中之人艰难地喘着气,无意识间,将发烫的脸颊埋在自己的颈窝处,整个身子,还在往他胸膛上贴近着,不禁身体一僵,心脏一阵悸动。
    怀中人呼吸困难,双眉轻蹙,痛苦难耐,他只着一件白色的单衣,松垮的衣衫架不住他的清瘦,一半的衣物滑了下来,露出雪白的半边胸口和消瘦的右肩。里面缠在他伤口上的棉布,在他爬行了一大段后,又渗出了大量的血迹,他脖子上的血痕更是触目惊心。
    看着这些他昨晚自己干得的好事时,后卿再也忍不住,内心升起千般后悔,万般心痛,昨日即使将他一刀杀了,也好过将他折磨到如此奄奄一息的地步。
    后卿咬紧牙关,忍着身体里的冲动,搂着他,躺进了花丛中,瞬间两人的身形被茂密的鸢花遮盖得严严实实。他身边的人,侧着身子,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的右半个身子上,他左手的手掌缠满绷带,却死死地怀抱着他的胸膛,两条细长的双腿,缠进了他的腿当中,他整个身子都是像架火炉般得烧着。
    听着他在他耳边急促的呼吸声,感觉着他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后卿终于从花丛中抱着他坐了起来。
    这是哪门子的降温,再降下去,他自己也要点着了!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这小子给办了,这种状态下,办完这小子,估计他也要挂了…
    后卿只得抱起他,一路往山下冲,好在半山腰那,发现一处瀑布和瀑布底下的那泓冷泉,后卿抱着他直接跳进出,水面上立刻升腾起一股热气。
    他怀中之人,漆黑的长发上、睫毛上、肌肤上,蒙上一层晶莹的水雾,整个人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胸膛,好在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可是他苍白的脸颊上、肌肤上,依旧染着一层绯红。
    怀中人双目紧闭,睫毛微翘,清隽无双的容颜离他近在咫尺,而呼出的热气直接吹拂在他的耳边。
    后卿低头望去,那人一身薄衫已经被冷泉浸透,呈半透明状贴在他清瘦的身躯上,若隐若现,他这幅虚弱易推倒的模样,当真是令人心悸不已。于是,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后卿的邪/念终于战胜理智,他低下头,吻上怀中之人。
    后卿的双唇轻轻地覆盖在他的唇上,辗转轻咬着,他的舌头入侵入他领地的深处,毫不客气地掠夺着他的一切,怀中人即使是晕迷中也不禁发出呜咽声。
    在他的怀中人被他吻得快断气的时候,后卿才依依不舍得放开他,他的黑色利爪抚过他红肿的双唇,不停地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怀中的人终于睫毛微颤,慢慢地睁开双眼。
    后卿一阵欣喜,一把抱住他后,又放开了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和地问道:“你还好吗?”
    怀中人的双眼逐渐清明起来,待到眼前重重叠叠的景物变成一个时,终于看清眼前之人是谁,脸色瞬间转白,双目瞪大,惊骇看着他,一把推开他往后退去数步。可他尚不清楚自己是身处在泉水中,一下子仰面朝后摔进水里。
    后卿立刻将他拽出水面,他一连咳出数口清水,咳得太过剧烈,脖子上的伤口又裂开来了,大片的血丝渗出棉布,飘浮在水面上。后卿只得将他一把捞出冷泉,安置在泉水边。
    他坐在泉边还在不停地咳,后卿刚想上去拍他的后背,这小子见了他就像见到鬼一样往后躲。他靠近他一步,他就惊恐地往后连退数步,见着刚才还乖巧温顺地躺在他怀里任他摆布的他,醒来后却视他如洪水猛兽般到处闪躲的样子,后卿的双手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再次把他敲晕过去。
    长情的内心,还停留在他昨日将他欺凌地痛不欲生后,和白王两人谈笑风生地商量着如何杀死他的情景。最终,他在心碎绝望下自尽而去时,他和白王只是风清云淡地瞟了他一眼,便离他而去。
    他对他如此冷酷无情、残忍决绝的态度彻底伤透他的心,可是为何他醒来后,在这玉屏峰上,还能见到他?莫非是他来确认自己有没有死绝的?而如今见到自己没有死,又要来虐杀他了吗?
    长情的内心一阵痛苦,想起他昨日和白王的种种亲近,弃他远去时的那一幕,他难受的心如刀割,他跌坐在地上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石壁无路可退时,看着眼前怒容满面,双手捏得“咯、咯”作响的后卿向他不断地逼近时,内心惨然。
    想起他折磨他的那些手段,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落他手里,还不如自行了断为妙,便朝一旁的岩石上撞出。
    这下后卿是傻了,这小子,是铁了心的要寻死啊!
    他在他的脑袋撞上岩石的瞬间,一把拉住他,将他摔倒在地,扑上去拎起他的衣襟,怒道:“你小子做什么?老子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的,你还敢给我找死?”
    长情终于奔溃,朝着他大哭起来。他用缠满棉布的左手死死地抓着后卿,他脖子上的伤让他说不出话,他只能用尽全力向后卿嘶喊道:“要我死的也是你,将我救活的又是你,你究竟想我怎么样?为何要这样折磨我,当年我真得没有负你,你为何不信我?”
    他用尽全力的嘶喊,喊得脖子上的伤口全裂了,传到后卿的耳朵里也只是细若蚊蝇的沙哑声音。他听不到他在呐喊些什么,只得捂着他脖子上不断向外渗血的伤口,吼道:“你给我闭嘴!”
    后卿想解下他脖子上的棉布,重新将棉布缠上,却遭到他剧烈反抗,这小子,都已经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还有力气反抗他。后卿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他捂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按在地上,整个人压在他身子上,吻了下去,狠狠地激烈地吻了下去。
    他的利爪掐着他的喉咙,指尖抵住他的下巴,狂暴的舌头直接撬开他的唇,在他的口腔内肆无忌惮地扫荡着。他翻滚着他柔韧又霸道的舌,紧紧地缠绕吮吸着他鲜嫩水润的舌,这场过于猛烈的舌尖上的追逐,让两人的身体越来越烫,胸口不停地悸动着,连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他不断地索取,一直吻到两嘴角的银丝渗出,一直吻到他身下的人被他的气势震住,停止反抗,呆若木鸡地一动也不动。一直到良久,他才慢慢结束这场舌尖的角逐,放开他的舌,留恋地离开他的唇。
    后卿拉起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息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欲,帮他轻轻擦拭掉唇边的银液,看着他脸颊通红,呼吸急促,双唇微肿,眼波内水气氤氲,一双漆黑的美目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时,他又忍不住想要去吻他了。
    这一次,他搂住他的腰,托住他的后脑,将他揽在自己的怀,温柔地含住他的唇瓣,慢慢地开始辗转着、深入着。
    他缠上他的舌尖,轻轻摩挲着,细细品味着,怀中人吻起来是如此的香甜可口,柔软舒适,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淡淡地鸢花香。一直闻到他颈间的血锈味时,他才猛然一震,清醒过来,放开了怀中之人。
    怀中人已经忘了思考,也忘了呐喊,忘了曾经所受的委屈和痛苦,脑中一片空白,他身子轻颤,四肢无力,目光迷离飘散,胸口起伏不止,仿佛失了魂魄般不解地、愣愣地看着他。
    后卿花了许久才把内心喷涌而出的邪/念压制下去,他要尽快找回自己的自制力,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把这小子怎么样了。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对他说道:“我,现在帮你把伤口扎起来,你不要动,好吗?”他点了点头,果然再也不反抗了。
    后卿解开缠绕在他颈间的棉布,他一层层地打开,当他的伤口赫然显现在自己的眼前时,他内心像被打了一记闷拳。他颈间的伤口足有二寸长,皮肉已经外翻,伤口的深度离他的主动脉只差毫厘。若非他昨日将“鬼泣”收的快,他怕是已经毅然地割断自己的喉咙了。
    他伤口上不断渗出的鲜血,丝丝点点,顺着脖颈流下来,落到他雪白的锁骨和胸口上,好像开着大片大片殷红的花朵,看得他揪心。
    后卿问他道:“你还有药吗?”
    他摇了摇头,他一身单衣,半夜从床塌上爬出,身上哪来的药。后卿的手伸进了他的怀里摸了一遍,果然没有,此时,瞧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伸手就要解下。他忽然激动起来,用没被后卿拧断的左手,一把护住脖子上的小瓷瓶,谨慎地看着他,不让他触碰。
    后卿无奈,怕他又开始反抗,只得停下手,道:“我带你回青花居,可好?”他点了点头。
    后卿伸出手,抱起他,怀中人并没有挣扎,任由后卿抱在怀里,这令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没走几步,怀中人看着他,蹙眉担忧起来。
    后卿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放心,没有人会认出我。”说罢,后卿额上的坠魔印红光一闪,他收去自己的白发血瞳,用无相大法幻化出神隐宗外门弟子的模样儿。
    这下子,他怀中人的身子剧烈地震了一下,着着他的眼光自然而然地变了,变得柔和、温顺和怀念,因为眼前之人,正是青年时的百里钰,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之人。当年他没有救到他,若非莲华拦着他,他早已跟着他一起从悬崖上跳下去了,如今想来,当年他要是跳了下去,是不是一切都和现在不一样了?
    后卿抱着他,缓缓地走向峰顶的青花居,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抱着刚清了毒,失去灵力的少年时期的他,缓缓地走在归情居的小楼上。如今,他依旧像当年那般,抱起了他,走上玉屏峰峰顶的青花居。
    他还是那么地轻,轻得几乎没什么份量,少年时,他就嫌弃过他,还不如一袋米重,而今,他长高不少,可这分量依旧是这些,他不禁收紧了自己的双手,让他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身上,贴进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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