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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开篇 第九章老君像前,枣树底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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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开篇第九章老君像前,枣树底下(2)(第1/2页)
    “先生,”周显站定,拱了拱手,语气难得的正经,“这位海峥海公子,京城来的,前几日在望海楼有幸结识。今儿他去静海寺扑了个空,没想到在太虚观碰上了。年轻人有心,您就指点一二。”
    海峥上前一步,双手交叠,深深一揖,执弟子礼。海蛟跟在后面,也手忙脚乱地躬了躬身。
    叶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息。那目光很淡,不高不低,像一道旧得快要剥落的漆。他微微“嗯”了一声,把茶盏端起来呷了一口。海峥注意到那茶盏的边缘缺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赭色的胎,裂纹里渗着经年的茶渍,洗都洗不掉了。
    “你也读《直沽论》?”叶适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像铜钱落在空碗里。
    “读过。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海峥从怀里拿出那本《直沽论》,书页已经卷了边,封面上用细麻线重新装订过,和周显手里那本一样。有几页用炭条画了杠杠,上头写着几个字——是他的疑问。
    叶适接过书,翻了翻。他看到炭条画的杠杠,看到杠杠旁边歪歪扭扭的批注——“水路运费几何?”“丝价跌了种桑的农户怎么办?”“番商来直沽,带了钱,也带了人,人怎么管?”字迹潦草,一看就不是读书人该有的端正,倒像是在给自己记账。
    叶适把书还给海峥,没有夸他读得细,也没有说他字写得丑。他只是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海峥一眼。
    “你这些批注,问得散,但问得不浅。有些问题老夫能答,有些问题老夫答不了,还有些问题,只怕这天底下也没人能替你答——得你自己去撞,去碰,去吃亏,去长记性,十年二十年后,答案自己会来找你。但你既然专程跑这一趟,老夫也不能让你白来。这样吧,”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问题。你问,老夫答。能答的,知无不言;答不了的,老夫就直说答不了。你想好再开口。”
    海峥站在那儿,怀里抱着那本被翻烂了的《直沽论》,书脊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发软。三个问题。他一肚子的问题少说也有三十个,只给三个,等于让他把三十个问题熬成一锅粥,再从中舀出最稠的三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在犹豫问什么——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从一开始就盘踞在脑子里,赶都赶不走——而是在犹豫该不该一上来就把它甩出去。
    “叶先生,”他终于开口了,“新学,到底是什么?”
    叶适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廊柱旁边,伸手在柱子上拍了拍。那柱子是老槐木的,用了少说几十年,表面被风吹日晒磨得发灰,摸上去却还温温的,像活着的什么东西。
    “海公子,你从京城来。京城的规矩,士农工商,谁排第一,谁排第四?”
    “士,农,工,商。商最末。”
    “对。”叶适转过身,“可你到了直沽港,看见的是什么?”
    “商船比渔船多,货栈比衙门大,茶馆比学堂热闹。”
    “那你觉得,直沽港的商人,该排第几?”
    海峥想了想:“按京城的算法,还是第四。可按直沽港的活法,他们把自己当第一。”
    叶适点了点头,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本《直沽论》。书页已经泛黄了,有几页用浆糊粘过,边角都起了毛。
    “新学是商人的学问。它讲通商,讲惠工,讲海贸,讲税制——全是商人的道理,商人的难处,商人的活路。它要证明给天下人看,商不贱,商有用,商能富国,商能养民。它要把‘士农工商’里最末尾的那个字,往前提一提。哪怕提不到第一,总要提到第二,至少提到第三。”
    他顿了顿,翻到其中一页,念了一句:“海公子,你在书上画了杠杠的那句话——‘商者,国之血脉也,血脉不通,四肢俱废。’你觉得我写得对不对?”
    “对。”海峥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血脉通了,谁是心脏?”
    叶适的眼神忽然变了。不是被冒犯的恼怒,而是一种“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亮。他把书放下,沉默了片刻。
    “海公子,你问到了一个老夫花了十年才能勉强回答的问题。”他重新坐下来,语气比刚才慢了许多,“新学要替商人争一口气,争一个位置。可这个位置,是在原来的棋盘上挪一个子儿,还是把棋盘翻过来,重新下一局?”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石桌上比划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开篇第九章老君像前,枣树底下(2)(第2/2页)
    “这两条路,不一样。挪一个子儿,容易。说到底,不过是让商人从一个贱役变成一个体面人。士农工商,商不再排第四了,也许排第三,也许排第二。商人有了功名,有了地位,有了话语权,朝中大臣们便不再说他们是奸商市侩。这就是《直沽论》在做的事。”
    “翻棋盘呢?”
    “翻棋盘,就是问——凭什么有这四个格子?凭什么非得排个你高我低?谁定的?”
    海峥的心猛地一跳。
    叶适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这话不该从一个被商人捧上神坛的人嘴里说出来?”
    “晚辈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叶适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茶沫子太浓,苦得他眯了眯眼,“新学之所以是商人的学问,不是因为它在替商人说话,还因为它在替商人说话的时候,还得先拼了命地证明——商人有资格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海浪声和码头的号子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海公子,”叶适放下茶盏,“第一个问题就问到了老夫的痛处。你问得犀利。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海峥没有立刻开口。叶适方才那番话——挪一个子儿,翻一个棋盘,商人有资格说话——句句坦诚,句句都在刀刃上。他本可以接着“翻棋盘”往下追问,但那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不是三个问题能装得下的。他决定换一个角度。
    “叶先生,晚辈的第二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
    “但说无妨。”
    “《直沽论》通篇都在讲商人——怎么赚钱,怎么交税,怎么替朝廷分忧,怎么替自己争一口气。读完之后,商人该走的路,书上画得明明白白。可晚辈想问的是另一些人。”他顿了顿,“码头上扛大包的人,作坊里抡锤子的人,盐场里晒盐的人,土地上耕作的人——这些人,新学里没有他们的章节。晚辈想请教先生:新学的主张若是得到实现,这些人的日子,会不会有所改善?”
    叶适愣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枣树底下,伸手摘了一颗青枣,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枣子酸,他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半颗搁在石桌上。
    海峥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一寸一寸地往前顶——
    “如果不能——晚辈是说如果——那即便是翻了棋盘,也不过是在朝堂之上换了一拨人而已。只不过这拨人都变成了全天下的商人。而原来那些扛大包的、抡锤子的、晒盐的、耕作的,他们的日子依然是原来的日子。棋盘翻了,棋子没变。说到底,这天下还是和原来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这新学的学问,归根结底也就是商人的学问、是赚钱的学问、是让有钱人更有钱的学问。这和原来圣人的学问——乡绅的学问、地主的学问、让乡绅地主能理所应当地做着人上人的学问——底子是同一副底子。它们都是这天底下少数人的学问,不是那些扛大包的、抡锤子的、晒盐的、耕作的这些大多数人的学问。”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石桌上的纸吹得哗哗作响。那颗啃了一半的青枣滚了滚,掉在地上,滚到海蛟脚边。海蛟捡起来,在袖子上胡乱一擦就塞嘴里,刚咬一口就酸得五官皱成一团,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叶适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海公子,你今日问老夫的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直沽港的商人来听老夫讲学,他们关心的是怎么少交税、怎么多赚钱。衙门里的官来听老夫讲学,他们关心的是怎么从海贸里分一杯羹。你是头一个问老夫——码头上扛大包的人,能不能从新学当中受益。”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张画满线条的纸。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老夫设计的漕船图纸。新船比旧船快三成,吃水浅两成,能多装五成的货。要是直沽港的船都换成这种,一船的货能多赚一半的钱。”
    他放下图纸,又拿起另一张,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齿轮。
    “这是水力纺纱机。老夫在江南见过类似的,但传动太慢,老夫改了齿轮比,效率能提高一倍。”
    他把图纸一张一张拿起来,又一张一张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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