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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澜越回到林府时,已近子时,林醇居然也还没有休息。
“回来了?”林醇看着风尘仆仆衣衫上还带着露珠的林澜越,缓缓开口道,“快去休息吧,寅时就得起,你还能睡三个时辰。”
因他站在灯下,林澜越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所以只是点点头,并不推辞,便回房去睡了。
林澜越其实睡得并不太好,一晚上都在做梦,可是偏偏睡醒以后却想不起来梦见了些什么,只是有种仿佛宿醉之后一般的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林澜越起床更衣,先把防弹衣穿在了里面,然后清点好了今天需要带的东西,尤其是那支最重要的录音笔。
然后林澜越便扬声叫了府内的下人进来服侍洗漱。
这会儿林澜越辞官的消息还没有宣扬出去,所以林太傅的侄子、金吾卫将军娶妻,今日的林府可以说是相当热闹,宾客络绎不绝。
林澜越一边迎来送往,一边分心注意皇帝和太后可曾前来。
虽然说林澜越和林醇都很清楚今日的新娘并不在场,但都是官场上的人精了,在做戏这方面都是炉火纯青,没有一个宾客能看出不对来。
其时虽然婚礼都是从寅时就开始热闹起来,但真正意义上行礼都是在黄昏。
这就是为什么结婚的婚字是一个女字旁加一个婚字的原因,就是说女子在黄昏的时候嫁到你们家来的意思。
而皇帝与太后,自然不像是一般宾客一样早早过来奉承,他俩专等着新人拜天地的时候赶了过来。
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喊着:“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林澜越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袖口动了动,是时候了。
“都起身罢,朕今日不过是来吃杯喜酒,哪那么多规矩。”皇帝笑眯眯地落坐了。
太后也笑得喜庆:“阿越这孩子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如今也算是成家立业,好,好啊。”
林醇的手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打着手势,嘴上却说:“好了,喜娘,仪式继续。”
刚拜见完皇帝太后匆匆起身的喜娘赶紧张口:“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这时变故突生,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了林醇的声音。
“孽障,本官早同你说了把玉佩拿出来,凭着你的相貌就足以证明你才是先帝亲子,龙椅上那个东西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众人皆是一惊,而后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秦逸泽的眼神也是一变,林醇愣了一愣,却强自镇定,吼道:“不知是哪路高人,蓄意污蔑本官,捣乱我林府的喜事?”
却并没有人应声。
自然是不会应的,因为这个模仿林醇嗓音的“高人”,并不在现场,是林澜越早就录好的录音。
林澜越手指一动,林醇的声音继续传了出来:“你这个废物,我养你这么大,你有什么用?只要按照我的计划来,我们就可以成功颠覆这个秦家王朝改朝换代成我林家王朝了,你居然告诉我你不能伤害秦逸泽?”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还是只让秦逸泽变了脸色的话,这一句便让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面对着林醇,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叔父?你……”
他这一声叔父出来,在场的宾客更是炸了锅。
一直沉默的林澜越这时候开口了:“不好意思诸位,接下来的事情是我林府的家事,恕不招待了。”
一边说着,林澜越一边示意管家送客。
虽然大家都有好奇心,但是在场的人也深知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够知道的,都走得很是利落,只不过之后会不会蓄意议论,就是两说了。
很快,在场的人就走光了,留下的只有林家叔侄与太后母子,连那个身形与陶宝宝相似,被找来冒充新娘的死士也退了下去。
见人都走光了,秦逸泽便更加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咬着后槽牙,阴恻恻地盯紧了林澜越,目光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冰凉:“林醇,你最好好好跟朕解释清楚。”
“陛下,是误会,臣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林醇也有些焦头烂额,他自然是忍不住要怀疑到林澜越头上。
可是林澜越表现得太过于云淡风轻了,他怎么说,这嫌疑都引不过去,反倒容易崩了自己在秦逸泽那里塑造的人设。
秦逸泽冷冷地盯着林醇,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反而破罐子破摔,变得洒脱了起来,正要开口的时候,又传来了林醇的声音。
“林澜越,我是你叔父,你这个出生就克死父母的人,族里都认为你不祥八字硬,只有叔父要你,只有叔父对你好你懂吗?”
哦吼。
不得不说林澜越这一招真的是必杀。
秦逸泽眼睛都红了,怒气冲入脑海,让他几乎不能正常思考:“好,好,好,这就是口口声声最疼爱侄子的好叔叔,其实打心底认为我不祥是不是?其实你才是最恨不得我死的那个是不是?”
“林醇你这个老匹夫!”王太后也起身发难,“哀家早知道你这个人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却不曾料到,你竟然这般卑鄙无耻!”
如果说秦逸泽的暴怒只是让林醇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成空的话,太后的发难就可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林醇突然就变得沧桑了起来:“阿云,阿云你也……”
太后睨他一眼:“不要叫哀家的闺字,你不配。”
太后甩袖就走,走出两三步回头:“阿泽你还不跟哀家回宫,是要留在林府认贼做叔父吗?”
如梦初醒的秦逸泽赶紧跟上。
等到太后母子离开,林醇缓缓地抬眼看向留下的林澜越。
“是你。”林醇很肯定地看向他,“终日打雁,没想到被雁啄瞎了眼。”
林澜越平静地望向他:“从你当初试图洗脑我,再又洗脑阿泽的时候你就该明白,有朝一日,是会遭到反噬的。”
这个词还是林澜越从陶宝宝那儿学到的。
“你好自为之吧。”这是他最后留给林醇的话。
然后他错过了林醇眼里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