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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云阙法相(第1/2页)
浩瀚的威压顺着厚达数十丈的岩层倾泻而下，整座黑曜石牢城发出沉闷的呻吟。
廊道间悬挂的玄铁重链在虚空中剧烈晃动，铁环相击，激起一连串刺耳的脆响。
那些刚刚斩断仙籍引管的飞升者，只觉得周身经脉像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原本尚未稳固的泥丸宫再次渗出血丝，纷纷咬牙伏在地上。
徐清风手中的云霞剑发出急促的低鸣，青白色的狐火在剑脊上被压得只剩下一星微芒。
玉清抬手按在岩壁上，指尖掠起的空间黑线瞬间被外界渗透进来的仙光绞碎了数道，他苍白的侧脸上浮现出两道极浅的暗金玄纹。
“万里投映的奉天法身。”
玉清低声开口，黑发在紊乱的气流中拂向颊侧，“他在苍梧斩仙司的主塔顶上，隔着整座仙域的大阵把神念按了下来。”
偏殿正中，苏妄盘膝而坐的青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她没有拔刀，也没有调动周身的妖罡去硬顶那股凌空压下的神圣威压。
识海深处，悬浮在九岳主峰左侧的凡俗山海印，与右侧的妖域山海印同时泛起幽光。
灰白色的凡俗守护愿力与暗红色的荒原盟誓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灌入偏殿的冰冷仙光尽数卸入虚无。
苏妄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孔穿透了坍塌的殿顶，直接迎向了苍穹之上的那道百丈虚影。
凌虚境的神识如一道笔直的狼烟，自地底极渊逆冲而起，在巡界城上空的云海间化作了一道与法相对峙的清冷意念。
“犯你仙疆？”
苏妄的神念在云海间回荡，声音平稳如深潭，没有丝毫动摇，“抽下界生灵三千年生魂与妖元，在自家地基底下圈养数万飞升者当牲口榨取道果。这片天，你们占得倒是心安理得。”
天穹之上，百丈高的紫袍法相低垂着眼眸。
云雾在他周身翻滚，紫金通天冠下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倒映着整座巡界城的白玉楼阙。
“无知蝼蚁，只知井底之争，安识天轨之重。”
云阙道君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层层叠叠地压落，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的温度，“凡俗如野草，岁岁枯荣，若无仙籍法度统摄其气运，早已沦为天外死地的养料；万妖嗜血狂暴，若不设枷锁剔除其浊骨，整座下界早已化作蛮荒焦土。”
法相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中浮现出一道缓缓自转的巨大暗金法盘，法盘中流转着苍梧仙域数以亿计的仙籍符印。
“仙籍不是你口中的枷锁，是定住三界气运的天规。”
云阙道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苏妄，“三十三重天外，昆仑墟深渊深不见底，天倾之祸每万年便要重临一次。若无统一秩序汇聚三界全部本源抵御灾变，一旦天穹崩塌，下界蝼蚁与这满城仙民，尽皆化作齑粉。”
“剥其微末道果，换得三界永存，此乃天地大道。”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宏大而冰冷，仿佛将亿万生灵的白骨与哀嚎，全都抹平成了天平上一枚微不足道的砝码。
苏妄站在残破的石廊边，嘴角扯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抵御天倾？”
苏妄按着黑金横刀的刀柄，“把凡人的国运抽干，把妖族的骨髓榨尽，把飞升者关在地底磨去神智。你们铸下的这副铁笼，护的究竟是三界，还是高坐云端的那张帝椅？”
云阙法相周身的云雾微微一滞。
他没有顺着苏妄的话继续争辩，更没有提及万年前消散的仙草本源，甚至连那个足以震动天庭的名字，也从他的神念中被彻底抹去。
有些隐秘，即使隔着万里神念，也不能在这片天地间留下半点回音。
法相的双眼缓缓移向苏妄眉心那抹泛着灰红两色的青印，语气中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探究与冷意。
“凡俗九岳，至拙至厚，承载的是人间浊气；妖域祖脉，至凶至狂，流淌的是荒古野性。”
云阙道君的神念如冰锥般刺向苏妄的识海边缘，“二者自古背道而驰，水火不容。你一介下界肉躯，既非纯正人皇，亦非妖族王脉，凭何能让两枚山海大印在体内共存而不自爆身亡？”
这是他降下法身最想查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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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庭的推演中，下界的反抗哪怕再烈，也终究会被两界法则的天然排斥所瓦解。
然而苏妄体内那两枚原本应当互相撕裂的大印，却如一体双生般紧密咬合在一起，甚至生生崩碎了斩仙司的引灵金针。
面对云阙道君的逼问，苏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没有解释山海镇妖图的生命本源，也没有提及众生自愿的意志，只是抬手将横刀向上一挑，刀鞘重重撞在身侧的青铜石柱上。
铛。
清脆悠长的金铁颤鸣声穿透了虚空，在漫天云雾间回荡。
徐清风腰间的云霞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剑鞘上的古老剑纹在昏暗的地底灼灼生辉。
“云阙。”
苏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利刃切入骨肉般的森寒，“你与其关心我体内的印，倒不如先算算眼前的账。”
她抬头盯着那张巨大的神明法相：“当年云霞宗巡界使徐怀川，在这座巡界城的地底下，在妖域的万妖国里，到底查出了什么？”
“奉天派借着天庭的由头，给守界一脉扣上叛逆罪名，连同他的佩剑与神魂一并抹杀在苍梧渡口。你午夜坐在主塔之巅俯瞰这片仙城时，真当那些死人的血，都被白玉砖洗干净了？”
虚空之中，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滞。
百丈高的紫袍法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云雾在他面孔前疯狂翻涌，遮住了那双原本清冷深邃的眼眸，但四周原本平缓流动的仙光，却在这一瞬间泛起了极危险的紊乱涟漪。
徐怀川这个名字，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人敢在苍梧仙域提起了。
那是奉天派掌控云霞宗、将巡界殿彻底改造成收割监牢的一块带血的旧疤。
然而云阙道君终究没有动怒。
他的法身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没有出手抹杀地底的叛逆，只是缓缓收拢了覆在巡界城上空的浩大威压。
“死人的执念，救不了活人的命。”
云阙法相的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斑驳的紫金碎光，身形逐渐融入虚无，“你斩了执籍使，夺了飞升牢城，以为自己撕开了仙界的一道缺口。”
“但在这苍梧天幕之下，每一寸虚空都由法则铸就。”
冰冷的声音在天穹深处渐行渐远，带着漠视一切的绝对自信，在苏妄的耳畔缓缓散开。
“想知道徐怀川看见了什么，就握紧你的刀，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上走。”
“到了山巅，你会亲眼看见答案。”
“只是到了那时，希望你体内的两枚残印，还能替你撑住天倾的重量。”
轰！
最后一道宏大的余音散去，百丈法相在云海尽头彻底溃灭，化作一场绚烂而冰冷的紫金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巡界城的重楼叠宇之间。
地底深处，压在黑曜石囚城上的恐怖重压骤然一空。
原本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四周响起了无数飞升者剧烈喘息的声音。
偏殿之内，苏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微薄血气的浊气，左手五指在黑金横刀的刀柄上收紧，指节处泛起一层冷硬的青白。
她转过身，看向立在殿前的徐清风与玉清。
“他没打算在这里跟我们拼命。”
玉清指尖的空间黑线悄然隐没，暗金色的眼眸微沉，“法身降临只是试探，也是在替天穹顶上的眼睛定位我们的气机。”
徐清风握着云霞剑，看着殿外那些逐渐平复下来的脱籍修士，沉声道：“云阙回了斩仙司主塔，下一步，整个苍梧仙域的七大仙门与巡界军，都会被他调动起来。”
苏妄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被山海青光包裹的法印符枢。
“那就让他调。”
苏妄将横刀负在身后，迈步走向殿外那些正望向此处的无数双眼睛，“想把我们困死在地窟里，他还少了一副能锁住山海的链子。”
她抬手按在眉心，识海深处的两枚山海大印同时沉入内天地深处。
“清风，玉清。”
“先布阵转化仙元，把这第一步的根基，死死钉在这座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