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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窦府,在益州城里寻了半个时辰,终于在离窦府不远的一条小巷尽头找到一间空置的旧屋。
屋子不大,两间房,一张桌,临街的窗户推开便能望见窦府那硕大的屋脊。
陈无咎站在窗前,从这里抬头望去,可以清晰的看见窦府上空的那五条青蛇,“此地甚好。”他心中暗道。
如此一来便可以时时观察魔种动向,虽租金价格不菲,但对于此时的陈无咎来说还是可以轻松拿下的。
沈忘言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进门后就一头扎进隔壁房间,关门前丢下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我要闭关修炼,不能每次都拖陈道长的后腿!”
说完砰地把门关上,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打坐调息时均匀的呼吸声。
陈无咎虽然对他突然的行为有些不解,但还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窦府后院,五间并排的厢房灯火通明。丫鬟们端着热水和药碗在走廊上匆匆来去,脸上全是诚惶诚恐的表情。
主屋侧厅里,三个医师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窦轨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敲一次,三个医师的肩膀便抖一下。
桌上堆满了安胎药方和脉案,几个药碗里的汤药已经凉透,表面的油光凝成了一层薄皮。
“你们的意思是…”窦轨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老夫的孩子,是异端?”
为首的老医师吓得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都……都督息怒!老朽绝无此意!只是几位夫人腹中胎儿的动向确实与寻常产妇截然不同。寻常胎儿头一个月不过豆大,头三个月成形,此后方有胎动。
可几位夫人的胎儿…从脉象上看,不但是一夜之间同时结胎,而且胎儿生长速度极快,不过数日功夫,胎动便已十分频繁。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窦轨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正要发作,侍立在旁的管家趋前一步,弯着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老爷息怒,几位夫人一夜之间同时有喜,这分明是老爷福泽深厚,天降祥瑞,让天人下凡投胎到了窦家,寻常医师哪见过这等天大的福气?
他们没见过,自然就说是异端,依奴才看来看,不是胎儿有问题,而是这几个庸医见识短浅!”
医师借坡下驴,连忙磕头说段管家慧眼识珠,他们目光短浅,不配给窦夫人看脉,请窦都督赎罪。
窦轨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拳头渐渐松开,说明这番话已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窦家祖上积德,到了他这一代更是手握蜀地军政大权,老天爷多送他几个儿子怎么了?那是天意!
他冷哼一声,朝三个医师挥了挥手:“滚出去!若让老夫知道你们在外面胡说八道,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三个医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侧厅,退到门槛处还被绊倒,然后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管家正要再说几句吉祥话,隔壁厢房忽然传来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如同一个女人被从内向外撑开腹腔时发出的撕裂般的惨叫,凄厉得把守在门口的丫鬟都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窦轨猛地站起来,转身便往厢房冲去,厢房内,帷帐低垂,烛影摇曳。
床榻上一个年轻女子正仰面躺着,她的孕肚已经隆起得完全不像刚有身孕不久的样子。
高高鼓起的腹部已经撑破了衣衫,肚皮上青筋暴突,隐隐能看见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只蠕动的东西每动一下,她的肚皮便往外凸起一块,凸起处能清楚地辨认出极细小的爪痕。
窦轨扶住门框,脸上先是惊愕,然后缓缓浮起一层近乎狂热的欣喜…
一个月后。
窦府花厅前支着一口大铜锅,锅底烈焰熊熊,锅中沸汤翻滚,白汽蒸腾间裹着一股浓烈的肉腥味。
锅沿上漂浮着一些肉块,皮肉已被煮得酥烂,灶口旁还搁着几颗刚砍下来的人头,血水顺着青砖地面淌进排水沟。
其中一颗人头面孔朝上,花白的胡须被血凝成一团,若此时陈无咎在场必能认出,那人头的主人正是那日登门道贺时坐在中排、穿紫色法衣的道观观主。
窦轨坐在大锅正前方的太师椅上。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身上的官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前襟沾满了肉汤的油渍,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锅中翻滚的人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喉咙里滚出一串沙哑的笑声。
“多煮会儿……煮烂些……夫人们喝了才补身子……”
仆人们垂着头往灶底添柴,脸上的肌肉在火光中不停抽搐。
有个年轻小厮往锅里瞥了一眼,正对上那颗紫衣观主死不瞑目的眼珠,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冲到墙角干呕。
管家瞪了他一眼,那小厮咬着牙又爬回灶前,再也不敢抬头。
汤熬好后,仆人们将肉汤分盛入几只青瓷汤碗,分别送往五位夫人的闺房。
丫鬟们端着托盘穿过后院的回廊,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有鞋底踩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从她们身边发出。
刘姓夫人的闺房里烛火昏暗,她侧卧在美人榻上,面容依旧妩媚动人,甚至比一个月前更添了几分妖异的艳色。
丫鬟将汤碗放在桌上,屈膝行礼便退了出去,顺带将地上几根啃净的人骨收入篮中。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刘夫人优雅端庄的姿态瞬间崩塌,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四肢趴在桌上,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她的肚皮从中间自行裂开一道缝,缝隙内部漆黑一片,边缘参差不齐如鲨鱼齿痕。
那道裂缝对准汤碗猛地一吸,将肉汤连同碎骨一股脑地吸入其中…
另一间闺房门口,管家段珩端着最后一碗肉汤,在房门前站了片刻。
这段珩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一笑起来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他家世代都是窦家的奴仆,平日里在窦轨面前毕恭毕敬,头低得比谁都低,可此刻站在房门前,那双桃花眼里却慢慢浮起一层压不住的淫邪之色。
他推门进去,朝屋里的丫鬟扬了扬下巴:“都出去,这里我来伺候。”
丫鬟们低头退出,房门合拢。
段珩脸上那层古板恭敬的面具瞬间碎裂,换上一副色迷迷的笑脸,脚步也轻佻起来。
榻上躺着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名叫苏锦,是窦轨的五房妾室中年纪最小的一房,年方十八,生得娇小玲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
她见段珩进来,抿嘴一笑,伸出白嫩的手指向他勾了勾。
段珩将汤碗往桌上一搁,转身走到榻边,手掌不老实的朝苏锦身上摸去。
“小心肝,”他压低了嗓子,手指在她隆起的肚皮上缓缓摩挲,“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是老子的种?窦轨那老东西都多大岁数了,哪还有这本事。”
苏锦拍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你小声些,万一被人听见…”
“怕什么?”段珩听得此话反而更来劲了,凑到她耳边,吐出热气喷在她耳垂上,“只要能跟你在一块,我可以付出一切,就是让我现在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苏锦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歪着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方才娇嗔截然不同的弧度,声音压得又软又甜:“这样啊…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段珩还没从她忽然变调的语气中回过神,苏锦的肚皮便已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裂缝比刘姓夫人的更大,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肉褶,一股混着血腥与甜腻的异香从裂缝中扑面而来。
一只青灰色的小手从裂缝中猛地探出,五指奇短,指甲漆黑如铁,指尖正对着段珩的喉咙。
段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限,张开嘴巴想喊,但气音还没冲出,那只小手便已穿透了他的咽喉,从后颈穿出,五指间还握着一截血肉模糊的气管。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被一寸一寸地往肚皮里拖,先是头,然后是肩膀,再是胸膛…
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混着濡湿的咀嚼声从肚皮里传出,段珩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做完这一切,苏锦伸出修长的手指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残渣,将垂落额前的一缕青丝拢回耳后,然后轻轻的打了一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