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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战罢归来看缨红(第1/2页)
在戴缨看来,最好的生活,就是和心爱之人相爱相守,哪怕她的爱人普通、平凡,只要能长相厮守,她便心满意足,因为她要的是一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可是,这恰恰是陆铭章眼下唯一无法给予她的。
不是他不愿给,而是她和他走到这一步,立于高台,太多的身不由己,就像当初在北境,他的身后有那么多的追随者,如今她也一样,她的身后有一座城。
他回来的时间那样短,好像昨天才回的,怎么又要走了?她理解他,一路走来,怎能不理解呢?也正因为理解,她想要蛮横一回。
她在他这里,总是不讲理的。
她的吻从他的眉间离开,擦着他的面廓落到他的肩窝,唇舌轻启,咬了下去,她没有省力,牙齿嵌入他的皮肤,像一个吸食精血的妖。
这斯文又清贵的“书生”没有半点挣扎,她咬着他,他便也要在她身上讨利。
仿佛要通过这略带痛楚的亲密,将彼此融进骨血,他们厮缠到最后,终是他更胜一筹。
“这次,是不是很难?”她觉着自己问的是废话,哪一次不难。
在陆铭章那里,不论她问什么,他都会尽量给予回答,但是这一次,他沉默了,什么也没说。
戴缨没再问下去,将心里的担忧和害怕统统压回心底,抱着他,让他微湿的热度浸润着自己。
心想着,送他离开后,她要出城去寺庙上香,求菩萨保佑,保佑他凯旋。
陆铭章走的那日清晨,她为他整束衣装,在他腰间系挂她亲结的缨穗。
“妾系朱缨护君身,战罢归来看缨红。”
那日,不止默城的百姓,还有其他城邦的百姓赶过来,夹道拜送,直到大队人马离去,人群久久不散。
上一次,戴缨牵着释奴在高阁望着他的身影归来,这一次她牵着两个孩子望着他离去,再见不知是几时……
高阁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翻飞。
“娘亲,父亲这次为什么不带兄长一起?”释奴摇了摇母亲的手。
不及戴缨回答,阿瑟郑重地开口道:“父亲对我说,他此去有重要军务,让我留下来。”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释奴,表情一派认真,“保护默城,保护你和母亲,这是父亲交给我的任务。”
戴缨牵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陆铭章知道此去危险,没个定数,所以将阿瑟留了下来。
她再抬起头时,已经看不到什么了,只有空茫的大地和苍郁的天际。
次日,戴缨引着两个孩子带着一队宫人去了城外的寺庙,诚心祈福,保佑陆铭章平安归来。
……
弥国强占三城时,就等着乌滋的反应,既是试探,也是挑衅。
若是乌滋兴兵,那好,他们正要收拾它,若是乌滋隐忍怯懦,那更好了,他们就可进一步扩张,一点点将乌滋蚕食。
所以,当孟真听属下传报,乌滋整备军器,安营扎寨时,他并不惊怪,一切都在预料中。
而他要做的,就是正常发挥,将乌滋的人马击退,灭了他们夺回三城的念头,在经过一番挫败和打压之后,弥国就会派说客赴乌滋,谈定一系列不平等条款。
不过后半截的事不是他操心的,陛下另有安排。
彼时,官廨前厅的灯一直亮着。
一小厮一面系着衣带,一面朝这边走来,他走到值房中,用手敲了敲桌面,桌案后趴伏着一人,那人懵怔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角泛着泪光。
“让你当值,你倒睡得香。”前来换值的小厮说道。
当值小厮打了个哈欠,他实在太困了,连日来军情紧急,上下皆忙,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能好好休息,他抬眼,透过窗口往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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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上的光还亮着,透过半掩的窗隐隐看到里间的人影,门外立着一人,那人面无表情,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扫视。
前来换值的小厮循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叹息道:“要打仗了,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当值的小厮无声地摇了摇头。
厅堂的烛光在破晓时分熄灭,众将散去。
而另一边,孟真于府衙中听着属下汇报有关对方的军情,营寨已扎下,炊烟燃起。
“陆铭章的前锋已至百里外,兵力不下两万。”罗颜跪地说道。
孟真“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移开舆图:“他倒是来得快。”
罗颜往孟真脸上看去,只见其神情严肃,眉头皱得紧。
大将从不轻视敌人,哪怕对方军力不如他们,哪怕他不将他们放在眼中,然而不论对方是强大还是弱小,他对战时的态度一贯认真。
这种态度仿佛天生自带,就像他在完成雕塑一样,只要经他的手,他都会倾注心血去好好完成。
“陆铭章此人……”孟真说道,“尤擅步步为营的碾压。”
罗颜问:“将军了解过此人?”他补充道,“此人收拢乌滋中部,多以利诱之,或是武力迫之,未曾大动兵马,将军怎知他的兵道?”
孟真从舆图上抬眼,指头在桌案上轻点:“他大动兵马的时候,你我还跟在陛下身后,对那起子自以为是的宗室贵族做小伏低。”
他们是跟着陛下一路血雨腥风杀出来的,这其中的凶险诡谲比之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搏杀,更加震骇人心,也更考验人的心智与韧性。
好在他们是胜的一方。
罗颜是孟真的副将,是他麾下的得力军将,就如同孟真是阿伏干的左膀右臂一样。
罗颜沉吟片刻,记忆回溯到他们走来的低谷,之后又问:“他是什么人?”
孟真没有多说,只道了一句:“比肩咱们陛下的人物。”
接着,他的语气一转,分析道:“陆铭章此人没打过败仗,莘城、费城还有铁虞城,这三城被夺,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此番必然是挟怒而来,欲求一战而定,传令三城,加固城防,深沟高垒,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
“大将为何不直接迎战?”
孟真招了招手,让属下上前。
罗颜凑近桌案,孟真指向三城之后的一大片版图,上写书了一个“弥”字。
他说道:“他倾力而来,所求者何?不过是我弥国‘暂借’的这三城。”
罗颜点了点头,孟真继续道:“此三城于他而言,是必救的失地,但对我们来说……”他轻笑一声,“却是可战可守的前沿,他攻,我守,可懂?”
能跟在孟真身边之人,不会蠢笨,罗颜立马领会其意,接过话:“他久攻不下则士气必堕,而我们……只要各城守将恪尽职守,不出现纰漏,陆铭章纵然善战,也不过是浪打在铁壁上,势头再猛,终会退去。”
孟真欣慰地点了点头,鼓励手下继续说下去。
罗颜面上带笑:“届时,待对方久攻不下,师衰兵颓,便是我方出兵,收复更多乌滋边地之时!”
“不错,正是此理。”孟真说道,“让各军按先前所定的方略准备罢。”
他倒真想和此人迎面较量一场,陆铭章的事迹他让人探过,只是,他不会因为私心或是任何无关理由而动摇他的方略。
经他指挥的作战,不仅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他要做的,就是耗干对方的锐气,待其人衰马乏,疲态显露,便是他们收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