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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9章易地而处(第1/2页)
自家闹出这般丑事，白隽进退两难。
谋逆重罪，万万不能轻轻揭过。
倘若高高举起，最后却从轻发落，往后朝野上下，谁都会把他视作软柿子。
更何况捅出这一刀的，还是出自他母族的至亲。
可真要往死里追究，又是一桩棘手难题。
落网之人，不是他的表兄弟，就是表侄，或是姨姊妹家的孩儿。
若是痛下杀手，世人只会传他冷血寡恩，待到那时，还有谁愿意真心归附，为他奔走效命？
是以白隽早早定下处置的基调，倘若家人无涉，罪责就只落在本人身上。
更深一层的清算，留待来日徐徐图之。
就算此刻有心将一干牵连之人，全部流放岭南，以眼下的局势，也过不去呀！
议事散场之后，众人陆续退去，独留段晓棠，面对三司一众官吏，细细供述，补齐整件案子的证据链条。
“那日他忽然寻到我跟前，说是想要研习兵法，盼着日后能领兵上阵。我当时就觉得古怪，只是有的人天生热衷交际，再加上他那份家世，倒也不是没有门路去谋求军职。”
她语气平稳，缓缓回溯当初的情形。
“可相处下来，我瞧他只是嘴上说得漂亮，心性浮躁。回营后寻了两名小将陪着闲谈敷衍，没多时，就寻个由头将人送走。往后他也时常过来搭话，看在白家的情面，我没有直接将他撵走。”
说到此处，段晓棠特意解释，为何听闻贺隆敬邀约出城，她第一反应是将此事视作极大隐患。
有元宏大前车之鉴，站在她的立场，十有八九都会心生戒备，断然不肯轻易应允。
她话音一沉，神色郑重起来，“直到那日，他开口说要送我一场富贵，我就晓得事情不对劲了。”
单凭这番说辞，王鸿卓顺着后果倒推前因，勉强理解了段晓棠的思路，心底却仍暗自惊叹，她竟是在那一刻，就警觉到暗藏的凶险。只是断案不能只依靠揣测，所有疑点，都要落到供词之上。
“段大将军，何以单凭这一句话，就断定贺隆敬居心叵测？”
段晓棠抬眼，一指身侧坐着的白旻，反问回去：“敢问王仆射，倘若有朝一日，白世子过来同你说，要送你一场泼天富贵，你觉得他打算做什么？”
不是乱臣，就是贼子。
白旻与王鸿卓齐齐一滞，一时哑然。
若是平日好友相聚，酒后狂言，说着苟富贵勿相忘，不过是打趣吹牛，无伤大雅。
可段晓棠与贺隆敬的私交，远远到不了那份上。
段晓棠紧跟着补上一刀：“再说贺隆敬，区区一个五品京县县令，论富、论贵，他哪一样比得上我？若是白世子说出这话，尚且还有几分分量……”
白旻听得头疼，连忙出声打断：“说重点。”
段晓棠两手一摊，坦然道：“我察觉有异，可他的身份又是个麻烦，就想找人把这个包袱甩出去。”
“想要不打草惊蛇，可供选择的人本就不多，权衡再三，只能去找白世子。”
“我们私交平平，但公事上必能戮力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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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除了说话人本身，其他人牙都一酸。
你们的私交岂止是平平？
“起初，我们都认定贺隆敬背后必有人指使，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可一路追查到底，最后的结果……”
段晓棠略顿，拣出一个最贴切的词，“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她心中暗叹，怎会有人无知无畏到这份上呢？
她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由我赴约会面，盼着能套出更多潜藏之人的线索。之后发生的一切，诸位在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
蠢人心中的妄念，有时连深谙权谋的聪明人，都要为之退避三舍。
她与贺隆敬交谈之中，有多少是故意作戏，又有多少是发自本心，眼下没有人打算细细深究。
外人见段晓棠与白旻联手做局，纷纷猜测二人是不是就此冰释前嫌，或是另有更深的谋划。
实情，远没有旁人揣测的那般复杂。
之所以执意邀一众重臣一同隔室旁听，从头到尾，不过是在这桩性命攸关的大案上，二人谁都无法全然放心对方。
段晓棠怕事成之后，被白旻反手栽赃。
白旻亦提防她刻意藏下关键线索，私留后手。
供词录毕，尘埃初定，白旻独自前去向白隽禀报案情进展。
白隽斜倚在榻上，右手抵着眉心，满面倦容。
这件事伤的不只是情谊，连带实打实的利益损耗，同样难以弥补。
从前他一直以为，母族一众亲眷，会是拱卫他的羽翼，不曾想，其中竟藏着一把直刺心口的利刃。
属于白家的一道屏障，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细细看过三司呈上的笔录，白隽抬眼，郑重叮嘱儿子：“大郎，到如今你该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好，可以拿来借力利用，彼此的交恶，同样可以利用。”
大是大非摆在眼前，段晓棠分得清取舍，知道该站在何处。
所幸白旻没有被往日的过节蒙蔽，将她拒之门外，也不曾被亲戚情分绊住手脚，放任隐患继续滋长。
白旻垂首，低声应道：“儿子记下了。”
片刻，他又开口：“只是段棠华席间颇有狂悖之语……”
任何一个当权者听了，都不会舒服。
“看人，莫要盯着嘴上说了什么，要看他实实在在做下何事。那些口口声声许诺世代同好、共享荣华之人，反倒不如把利害条件明明白白摊开来讲的人，更值得信赖。”
白旻略一思忖，又问：“此番段棠华居功至伟，父亲打算如何颁下赏赐？”
贺隆敬口中那裂土封王，不过是痴人说梦。
白家尚且没有走到那一步，自然不可能将封疆实权轻易授出。
白隽心中早有定计，一语敲定：“增她食邑，授虚衔，再赐一批良田、庄园。”
段晓棠所喜爱的身外物，并不多，土地恰好在内。
她看待土地的眼光，不似简单的财富，仿佛还藏着其他更深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