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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色的晚霞映照在江流的波涛之上,悠扬的牧笛声就像江畔的碧波,温柔的萦绕在渔火洲头,鹈鹕和沙鸥乘着悠扬的旋律绕树三匝,飘荡在江边的一叶扁舟之上,银衣的少女牧笛横吹的靠坐在舷侧,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娇嫩的表情,十指青葱般的玉指顺着宽大的袖口划出一道道丹蔻的残影,就像茫茫飞雪中的一点寒梅。
一道轻浅的血腥味传到了银衣少女的鼻翼,黑衣裹身的刑瑛轻轻踏上了小舟,看着正在吹笛的少女戏谑的笑道:“你是不是只会这一首《冬青谚》?还是说,你想要帮我回忆一下童年?”
清幽的低声戛然而止,银衣少女头也不抬的背对着刑瑛,最后一缕余晖渐渐散去,黑暗开始在整个江面上一点点的扩散开。
“你的剑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银衣少女声音清冷的说道。
“葫芦谷的战斗刚刚结束,你计划中的第一步顺利完成了。”刑瑛轻轻拧动剑柄,长剑出鞘,稍后将染着血丝的剑刃轻轻触进冰冷的江水之中,血迹顺着江流缓缓的洗褪。
“九郡的兵马正在集结,这个也会将会无比的漫长。”银衣少女缓缓说道。
刑瑛不以为然的努了努唇,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黄色封皮的信笺递给银衣少女:“主公急报,看来你的行动必须要快了,楚光瀚身边的那个人,似乎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宫中传来的信报说,昨日萧祚仁和楚光瀚密谋许久。”
银衣少女闻言之后依旧不动声色的靠坐在舷侧,江风轻轻律动着她柔顺的发丝,发梢映着江水的绚烂的波纹非常的美丽,她低着头手中轻轻的把玩着那枚玉琵琶然后轻声说道:“借局布势,力小势大。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也。”
“我们的老大可没有你这般的乐观,毕竟他连兵书是什么都不知道。”刑瑛笑容之中带着邪肆,说着便弯下腰勾起了船桨轻轻划动着,小舟在江流中缓缓转动。
银衣少女似乎不再说话了,刑瑛一边划着船一边饶有兴致的自言自语:“你精心布置的杀人案,看来又被楚澜裳破了个精光,我真的开始好奇,这一次荆州对垒,你们之间又会胜负如何?”
万寿园侯府,夕阳落山的刹那,整个府中陷入了一片混乱。在三大宗门下达战书的那一刻,段恒就已经命令所有的家丁严守各个院门,并且严密封锁万寿园山门,但是他知道,此刻侯府就是一座无险可守的孤城,面对此番的千人之众,侯府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情。
此刻的锣鼓声就像幽魂索命的幻音,咚咚的锤击着每个人的心,沈俊琪深深的看了崔婉言一眼,似乎是做了某种诀别一般,然后望着崔奕巍的方向说道:“侯爷,今日如若不是殿下点化,恐怕我还会一直错下去,此事皆因我而起,沈俊琪一人承担,之前他们有约在先,只要侯爷能够交出杀人真凶,双方就会免遭劫难……”
“俊琪……”崔婉言目光怔然的看着他,整个大殿一派肃穆,人们看着沈俊琪挺身而出的身影,心中忽然各自涌起了莫名的情愫。
苏菀看着沈俊琪这般毅然决然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沈俊琪而起,但是沈俊琪为了自己的母亲报仇也没有什么错,追根溯源的话,那些当年助纣为虐的宗门掌门才是真正的可恨。
崔奕巍目光平静的望着沈俊琪,即使侯府危在旦夕,崔奕巍的目光依旧是一片平静,他的喉结缓缓蠕动着,然后对沈俊琪轻声说道:“俊琪,你以为……就算我把你交了出去,这一切就能够结束吗?”
沈俊琪忽然怔住,同样惊讶的还有段恒,他闻言便对崔奕巍说道:“侯爷,宗门的信笺之中不是说,只要我们交出杀了那几位公子的凶手,就不会发难侯府吗?”
“段总管,你将这件事情看待的太简单了。”楚澜裳的声音忽然响起,玉杖轻轻敲击地面的声音传出,楚澜裳缓缓走出人群面对段恒的方向说道:“唐公子,孟公子和简公子三人的死只是契机,或者说,是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
“因为玉玺!”安焕溟终于明白了,“侯爷举办的韶华盛典,在于利用玉玺为诱饵,吸引三大宗门之间的纷争,而三大宗门派遣弟子参加盛典的目的在于验证,侯爷的手中是否真的掌握炎国的传国玉玺……”
柳亦枫这时接了过来:“也就是说,无论这一次盛典的胜负如何,三大宗门都不会放过侯府!”
段恒重重一声怒哼:“岂有此理,一群乌合之众,竟然胆敢如此目中无人的看待我侯府。”
这个结论对于沈俊琪听起来就是一个天大的噩耗,他的脸色一片苍白,口中不住的轻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说着,沈俊琪满眼歉疚和失落的望着崔婉言的脸,如今,竟是连一句说出“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了,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负尽了她。
崔奕巍从王座之上冷冷起身,缓缓朝着殿下走去,边走边对沈俊琪说道:“这一生,我欠了你娘太多,当年她为我舍命,我却不得不苟活下来,也许对你来说,仇恨就是你的目标,但是对我来说,仇恨就是支撑我活在这个世上的灵魂。”
“爹……”崔婉言泪眼婆娑的望着崔奕巍,经年此去,竟不知崔奕巍的心中隐藏着这么沉重的伤,此刻崔奕巍的每一个字,都会让崔婉言的心中疼痛百倍,成千上万个日日夜夜,她的父亲究竟是怀着怎样忐忑而痛苦的心境入睡,那光影交错的梦境中,他又是多少次在泪水的失控中醒来。
崔奕巍来到了沈俊琪的面前,手掌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一如既往的温暖,沈俊琪透过眼中朦胧的泪光,似乎看见了崔奕巍嘴角那和蔼的笑容对自己说道:“俊琪,不管你当初如何的误解我,我从来都不会怪你,你刚刚说此事因你而起,你要一力承当,你错了……这件事真正的起因是我,这是我和那些老家伙之间的恩怨,从蝶儿死在我怀中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今天,我不会把你的幸福押给我,带着言言离开吧……”
“不!”一声宣泄般的嘶吼传出,崔婉言疯狂的扑进了崔奕巍的怀中,整个人仿佛都被泪水淹没,一边哭着一边语无伦次的说道:“爹,我不要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在你身边,求求你别让我走……”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死离别,苏菀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痛,他自幼和侯府相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了然于心,她和崔婉言情同姐妹,崔奕巍更是她敬重的长辈,想不到,这个她自幼长大的侯府中竟然隐藏了一段如此痛彻心扉的秘密。
“陛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苏菀大声的说道,“侯爷是当朝重臣,江湖人士围攻侯府,已经犯了祸乱之罪,陛下一定会下旨调遣兵马解侯府之围的。”
苏菀的话却让崔婉言找到了一丝生机一般,她从崔奕巍的怀中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崔奕巍打断,然后崔奕巍柔声说道:“菀儿,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件事我不希望任何人插手。”
说着,将崔婉言从怀中轻轻推开,然后对沈俊琪说道:“俊琪,刚刚黎公子说的那一切,我全都相信,言言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娇惯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如果把她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
“侯爷。”就在这时,一道如同一泓清泉般的声音传入崔奕巍的耳廓,开口的正是楚澜裳。
崔奕巍的目光随之凝视而去,楚澜裳淡笑言道:“侯爷为了心爱之人卧薪尝胆三十年,这份隐忍和恒心,澜裳敬佩不已,如今为了成全沈公子和郡主的美满,侯爷毅然决然要牺牲自己,这份胆识和气度,同样身为我辈楷模,但是,我只想问一句,倘若这一切并没有侯爷想象的那么糟,侯爷打算如何抉择呢?”
此刻动荡之际,楚澜裳的一席话就像一枚定海神针一般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苏菀的双眸闪过一丝亢奋的神色,她怎么忘了,自己身份这位公主殿下可是当年征战四海的神童,查案只是人家的业余爱好,决胜千里才是人家的看家本领,就那几个破烂宗门的乌合之众,在楚澜裳面前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崔奕巍凤眸微眯,轻声问道:“殿下此话怎讲?”
楚澜裳唇角轻勾浅笑,墨发飞扬,神采奕奕,睥睨间犹如九天玄女,面对崔奕巍的疑惑坚定的说道:“这一战,侯府难道一定会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