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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赶出茅草村(第1/2页)
二癞子挡在院门口,完全就是一副不让林家人进去的架势。
林满仓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嘴唇气得直哆嗦,徐氏缩在他身后,拿袖子擦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丫头怎么这么狠心”。
几个半大的孩子饿慌了,早就偷偷从另外一边钻进去吃了起来,丝毫没有管门口被拦住的大人。
林根生站在他爹旁边,目光越过二癞子的肩膀,落在院子里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桌上的红烧肉还剩大半盆,白面馍摞得冒尖。
林家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自从上次在村里闹过之后,林家几口人全靠林根生偶尔给人打短工勉强糊口。
此刻他看着那些酒菜,闻着飘出来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往上窜。
他一把推开二癞子便要往里闯,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起来:“林兮是我亲闺女,我当爹的来吃杯喜酒怎么了?”,
又指着二癞子说:“就是你个二流子白睡了我闺女,一个偷鸡摸狗的东西也配娶我林家女儿,也不知道给江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飞溅,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放下筷子往这边看。
林兮站在石磨边上,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她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酒碗里的酒液荡出一小圈涟漪。
二癞子站在院门口,攥紧了拳头死死克制住自己,他答应过林兮今天不动手,可林根生的话越来越难听,他额上的青筋已经暴了起来。
林满仓见儿子开了头,也跟着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倚老卖老地把话接了过去:“我是林兮的亲爷爷,这丫头翅膀硬了就不认祖宗,当初就应该让她饿死在外头,省得今天给林家丢人现眼。”
“他是什么东西也配娶他孙女,江家作坊收你这种人是瞎了眼。”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江家作坊收什么人,什么时候轮到林家来指手画脚了。”
江醒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碗茶,靠在门框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家人的气焰上,林满仓的拐杖悬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敢说了。
林根生方才还骂得起劲,此刻也像被人掐住了嗓子,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院子里几桌客人都安静了。
整个茅草村谁不知道,杨家就是栽在她手上,甚至连村长都要给她面子。
林满仓方才骂的那些话要是被她听进去了,林家的下场不会比杨家好到哪里去。
林根生不敢再骂,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走。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我就是想来讨口饭吃,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林兮那边挪,嘴里念叨着:“兮儿你总不能看着你爹,你爷奶都饿死。”
林兮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如果说一开始她可能还会勉强让林家人留下来吃顿饭,现在她是一寸也不可能让。
“我没有爹,主簿大人判了我和林家断亲,契书作废,各不相干。白纸黑字,你们忘了吗。”
林根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还想说什么,田村长已经站了出来。
方才他一直坐在旁边那桌喝酒,本想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宜闹事,可眼看着林家人越说越不像话,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比平日里在村里开大会还要沉:“林根生,我说的话你没听见是不是。林兮和林家已经断了亲,断亲文书还在我那儿搁着呢。我今天在这儿,看谁敢闹事。再不滚,按村规处置。”
林根生被田村长这一喝,脸上那层假惺惺的可怜相瞬间碎了个干净,他咬了咬牙,忽然猛地往前一步,伸手便去拽林兮的袖子:“你这个死丫头,胆敢威胁你爹,甚至让外人这般看笑话?”
林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二癞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往身后拉,但林根生的手已经挥了过来,他没有拽到袖子,却在推搡中一掌拍在了林兮的肩膀上。
林兮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脚下被边上的木墩绊了一下,身子一歪便跌坐在了地上。
她跌坐下去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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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裙摆底下渐渐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二癞子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把林兮搂进怀里,连声音都在发抖:“媳妇儿!媳妇儿你怎么了!”
田村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指着林满仓吼道:“林根生!你还是人吗!你连自己怀了身子的亲闺女都下得去手!”
林根生也傻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兮裙摆上那一小片血迹,嘴唇哆嗦着,他只是想拉她一下没想推她。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王婶子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林兮裙摆上的血迹,转身便往院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顾老大夫。
铁蛋正在顾老大夫院子里捣药材,远远听见王婶子的喊声便扔下石臼往屋里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顾老大夫便拎着药箱赶到了,铁蛋抱着药箱跟在后头跑得满头是汗。
顾老大夫蹲在林兮面前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她的脉,然后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稳稳地扎入她手腕和小腿的几处穴位。
过了好一阵才缓缓松开,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二癞子说:“胎儿保住了,这两天除了上茅房不许下床。”
二癞子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林兮的手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田村长转过身来,目光从林满仓脸上扫到林根生脸上,缓缓开口:“林根生,你方才那一掌,差一点就闹出一条人命。你这当爹的对闺女下得去这样的狠手,你这当爷爷的站在旁边看着连拦都不拦。”
“你们林家在这茅草村也住了有段时日了,当初你们分配到我们村的时候,我就说过,老老实实,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这才过了几年你们在村里闹了多少事,从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今天差点闹出人命,按村规处置,开祠堂。”
“开祠堂”三个字落在院子里,像锤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根生脸上那最后一层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开祠堂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那是族老们共同做出决定,是将一户人家从村子里彻底除名,是赶出村子、收回田地、注销户籍。
田大生领了命转身便往村里跑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把吴秀才和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都请了来。
祠堂的门大敞着,几位族老坐在堂上,田村长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吴秀才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第一个举了手。其他几位族老也陆续点了头。
林满仓跪在祠堂中央,双手死死按着地面,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哀求:“村长,我们知道错了,实在是饿急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找林兮和二癞子。以后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过日子,给我们林家一条活路吧!”
他的头发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里像是又白了半边,佝偻着背跪在那里,看着确实可怜,可堂上没有人吭声。
田村长收回目光,转向瘫跪在一旁、面如死灰的林根生,沉声说道:“林根生,你带着你爹和你媳妇,回去收拾东西吧。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天黑之前,搬出茅草村。往后你们是死是活,跟茅草村没有关系了。”
林根生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祠堂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是他自己不认命,非要来闹,闹到最后把一家子闹得被赶出村子,闹到年迈的老父亲跪在祠堂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闹到连那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孙辈都要跟着一起被撵走。
当天夜里林满仓便倒下了,也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什么,林老太哭天喊地地给他灌了碗热水,可他还是浑身抖个不停,最后躺在老屋的破床板上喘了半宿的粗气,到后半夜便没了声息。
消息传到村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兮躺在里屋的床铺上,顾老大夫开的安胎药搁在床头柜上还冒着热气。
她听见外头王婶子和几个妇人在小声议论,说林满仓昨夜走了,是被气死的。
她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药碗里的药汤轻轻晃了晃,洒了几滴在被子上,然后她继续把药喝完,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慢慢躺回枕头上。
她望着头顶的房梁,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眨了回去,然后听见院子里二癞子正压低了声音跟何大郎说他一定早点来上工。
她在被子里蜷了蜷身子,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她和二癞子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