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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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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袍猎响,毛蘅迎风远望,怅然问道。
    在场几乎所有的法司官员,都为这几声鼓响而动容。
    不论他们在官场浸淫多少年,学会了多少明哲保身之道,面对一面叩阍之鼓,皆有着别样的情感。
    何况,它那么多年没有响过,今日复响,竟如一眼久干之泉,重吐玉霖。
    他们想去看看,那个击鼓人。
    不远处,陈见云匆匆行来,早有官员迎上去相问,“陈秉笔,您从长安门上过来吗?何人击鼓啊。”
    陈见云步履未停,边走边回答道:“一个不要命的奴婢。”
    “奴婢击鼓?这……为的什么啊。”
    “呸。”
    陈见云啐了一口,“说那个烧天机寺的女人有冤!我看这些女人,如今狂得什么似的。”
    他一边骂一边走进了神武门。
    “去看一眼。”毛蘅朝着赵河明扔下这么一句话,抬脚就朝长安而去,身后几个年轻的法司官员也随即跟上。
    赵河明仍然立在原地,吴陇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去看看?”
    赵河明没有说话,耳边却在回想昨天夜里,玉霖在雨中对他说的那句话。
    “自我脱掉官服时起,我就与蝼蚁同穴,不与恩师同路。”
    奉明年间,拼上性命也要救女子的法司官员,只有玉霖。而如今梁京城里,知道以登闻鼓,阻杀死囚的官婢,自然也只会是玉霖。
    “不用看了,我知道是何人敲鼓。”
    “何人?”
    赵河明垂下头,露出一丝苦笑,“我那个学生。”
    吴隆仪随即明白过来,也不禁笑了笑,似乎有些同情赵河明,话声里却又存着三分赞赏。“哦,那个姑娘啊。”
    赵河明摇了摇头,“总宪,不瞒您说,有的时候,我也很怕她。”
    这句话,有七分真意,还有三分没有说出口。
    除了怕之外,也许还“厌恶”。
    好比登闻鼓前,围观玉霖击鼓的人群,此刻正群情激愤,厌恶之情已溢于言表。
    “又是她,又是这个女人!都成官婢了,竟还不安分!”
    “登闻鼓响,必关我朝军国大务,重贪极恶,奇冤异惨。若所告不实,击鼓者即有重罪,我倒是要看看,她眼里,能看到什么奇冤异惨。”
    这些话语清晰地传入玉霖耳中,她握着鼓槌,一句话也没有回应。
    鼓响了十声,她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时手臂已经软了,手指也握不稳鼓槌了。
    人群之后,毛蘅拨路而来,身后的大理寺衙差上前,一把夺下了玉霖手中鼓槌。
    玉霖回头,毛蘅陡然一惊。“是你?”
    玉霖被夺了鼓槌,倒也不曾情急,毛蘅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疯了。”随即斥问:“你为何击鼓?”
    话音刚落,面前的女子已屈膝跪下,一只木盒被举过了头顶。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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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玉霖,代天机寺纵火案人犯刘氏女喊冤。”
    玉霖抬起头,“状告当朝刑部尚书赵河明,指使刘影怜纵火烧天机寺,致使天机寺尽焚,僧众惨死无数!”
    毛蘅听到“赵河明”三个字几乎愣住,半晌方上前几步,逼至玉霖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霖在木盒之下抬起头,“我有证据。”
    “我不管你什么证据!”
    毛蘅情绪激烈,他与赵河明相交多年,多少知道赵河明对玉霖的用心,此时见她以生告师,以奴告官,一时怒意难忍,几乎呵斥玉霖:“赵河明是你曾经的老师!你获罪在狱的时候,他亲自照顾过你,你举发王少廉时,他尽力也帮过你,就算你的所作所为,欺君欺师,让他蒙羞,他也没说过你一句不是。至于你敲的这面登闻鼓,是当年他和你一道立起的叩阍之鼓,你如今击鼓告他,简直是逆天罡,倒人伦!”
    玉霖迎向毛蘅的目光:“我没想伤他,我也伤不了他。”
    “那你……”
    “今日击鼓,只为救人。”
    “救人?”
    毛蘅声音猛地抬高:“玉霖啊玉霖,你也算是我毛蘅看着入仕的后辈,你就是因为救人才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
    说到此处,他却有些说不下去了,手指在袖中捏握成拳,看着跪在地上的玉霖,怅叹了一声。
    长安门前人声鼎沸,而诏狱的刑房里,此刻却四下安静。
    墙内偶尔几声喑哑的呻吟,墙外是落叶刮壁的声音。
    张药坐在刑房内,抬起一只脚,踩在面前的一个重枷上,手肘撑膝,掌抵下颚,闭目养神。
    他一整夜都没有合过眼,纵然身子好,也多少有些疲倦。
    李寒舟从外衙进来,身后跟着的两个缇骑,手里各自捧着一包油纸。
    “指挥使,隆正巷的门钉肉饼。”
    张药没有睁眼,后面的缇骑忙又递另一包:“哦,还有包儿饭……”
    正说着,镣铐拖拽的声音传来,刘影怜的手被灼伤已经戴不住镣铐,缇骑只用一根铁链拴住她的脖子,就将她从兵马司牵了回来。
    她在张药面前跪下,模样却和那天在天机寺火场时不一样。
    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沉默而温顺地跪在刑房中,安静地等待着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下场。
    诏狱里关过女子不多,世上传言,女子临死大多哭天抢地,举止疯魔。
    但事实上,哭天抢地的男人张药见得太多。
    曾居过高位者放不下万亩良田,千百黄金,不甘这一生就裹于一件囚衣,躺入一方贱木,提笔写下噙霜含雪般的绝命词,死前又口出污言,把落笔在纸的一生修养全部推翻。
    心口不一的人,的确令张药生厌。他甚至不愿意看这些人死前的疯状,宁可在诏狱无人的暗影之下,送他们的妻女一程。
    那些女子和今日跪在他面前的刘影怜一样,哭干眼泪之后,绝望而安静,眼看着刀斧近身,顺从引颈,行刑的人若问一句“未了之愿”,大多听不到回应。
    来时一无所有,去时一无所有,所以死前“看透”,比须眉者容易太多。
    哪怕刘影怜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姑娘,张药也从她眼里看到了那份“透彻”。
    “门钉肉饼,吃吗?”张药坐在椅子上,低头问刘影怜。
    刘影怜摇了摇头。
    张药拿过油包走到她面前,弯腰递给她:“我手底下没有饿死鬼。”
    刘影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张药回头示意李寒舟上前,“喂她。”
    李寒舟接过油纸,面色却有些迟疑。
    “有什么就说。”
    “是。”
    李寒舟朝刑房外看了一眼,轻声道:“司礼监的杨秉笔就在外衙坐着,辰时之前,您得亲自去回话。眼看着,就快到辰时了……”
    李寒舟话未说完,前衙的缇骑忽然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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